蛟与龙之卷(第7/44页)

余七沉吟了一下,道:“只是,连张三郎也在汉王手下了,我怕……”他向来胆大到狂妄,此时谈吐却似乎已有惧意。李玄通道:“张三郎岂是池中物,纵然在柙,元昌定在惧他反啮,哪会信之如股肱,嘿嘿,怕他何来。”

余七道:“王爷的意思是……”他约略已猜到了李玄通的主意,但也知道李玄通向来不喜心腹对自己猜得太透,有时不妨装装傻。

李玄通道:“这条计策,便是要借重余兄的炼魂大法了。”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杀气,道:“元昌这小子步步紧逼,也不能让他自以为得计。”

雨仍在细细密密地下着,远处传来的禁夜的鼓声也如沾上了雨水,湿重不起,带着重浊之气。禁鼓八百声后,城门关闭,当最后一声鼓消失在暮色中,也就是金吾卫巡街之时了。裴行俭看了看天色,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背后的七截枪柄。边上一个叫魏方的金吾卫士兵眼快,见裴行俭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道:“裴街使,你有什么事么?若有事先走好了,反正再走一圈我们也要回去,这鬼天气,想必也不会有人禁夜后乱走了。”

裴行俭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走吧。”

他说得轻巧,心中却沉重之极,脑海中尽是明月奴那刀傀儡在墙上写下的字迹。明崇俨会说不会读,不知写下的是什么,他却是识得波斯文字的。一见到那几行字时,他险些要惊叫出来,几乎不敢相信。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幼叔父便如此告诫自己。但叔父同样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亦屡有言及。鄂国公在诸将中功居第一,贞观八年,因为酒后失态,被贬归故里,天子便以此言告诫群臣。只是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实在也让人捉摸不透。

真有这样的阴谋么?他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如果这是真的,将是一件撼动大唐国本的事了,究竟如何告知陛下?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金吾卫街使,而主谋的一方却是那种身份,这种话说出来,有谁会信?

巡视了一圈,虽然打着伞,夜雨还是把衣服打湿了。他们此时已走到了兴化坊与崇德坊之间,这里平时就不太热闹,此时更是冷清。魏方道:“裴行使,照旧,再往前走吧?”

裴行俭看了看幽暗的街道,略略想了想,道:“不,还是巡一趟。”

兴化坊有好几家宗室王公的外宅,若是巡街遇到禁夜后还在夜行的王府家人,金吾卫也甚是不好办,因此大多时候到了这地方便装聋作哑,索性绕过去算了。魏方略略吃了一惊,道:“可是,裴街使,若是碰上王府中人,那怎么办?”

“秉公执法。”

裴行俭把手中的伞往上提了提,冷冷说着,率先向兴化坊和崇德坊间的大道走去。看着他的背影,魏方心道:“裴街使吃错什么药了?这般给人脸色看。”但他没有官职,纵然年长于裴行俭,也只能听他的,伸手招了招身后三个金吾卫,道:“跟上了。”

这条路本不甚宽,因为住的大多是达官贵人,两边的院墙总在丈许以外,显得这条路更窄了。魏方只觉雨点不住地扑向伞下,沾在身上,湿冷难挨,却不似雨水,倒像是些粉尘。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雨珠,小声道:“裴街使,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裴行俭忽地转过头,道:“魏兄,你听到什么了?”

魏方见他眼中竟然隐隐有些杀气,吓了一跳,道:“倒也没听到什么。裴街使,你没事吧?”

裴行俭大概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捋了把脸,道:“没事。”

没事才怪,看你一副心神不定的样。魏方肚里寻思着,却也不敢多嘴,道:“那,快些走吧。”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平常巡夜,也不过走了一圈便是。唐时禁夜令极严,违禁犯夜者都会被送到附近武侯铺严惩,有些狂妄之徒在金吾卫巡夜时与之发生冲突,甚至会被当场处死。武侯铺是唐代金吾卫在城门和各坊设有的一种士兵驻扎处,属金吾卫左右翊府管辖,驻扎士兵人数也都不同,大城门有一百人,小城门则设二十人。而大坊武侯铺有三十人,小坊则只有五人。兴化坊和崇德坊都是三十六小坊之一,故都是五人武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