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与龙之卷(第26/44页)

他转身便向外走去,余七跟上一步,小声道:“王爷……”

李玄通淡淡道:“虬髯客纵然本领再大,到得此地又能如何?花影廊中,除非他是十殿阎罗,罗酆鬼帝。”

余七也不再说话。他知道李玄通虽然贵为南昭郡王,却也是个极强的术士。这道花影廊看似木板石条搭成,不遮风雨,但只消是在花影廊里,自己也不会是李玄通的对手。他定了定神,道:“王爷,我去助你一臂之力。”

李玄通已走到洞口,道:“先不要出来,待我会过虬髯客再说。”

他脚下一错,人走得更快了,三两步便已到了洞口。甫出洞口,便听得有人低低地“啊”了一声,有个士兵跌跌撞撞地退了回来,到了门口,一屁股坐下。张三郎要杀进来,那人受命守护,死也不退后,但终究挡不住张三郎的刀势。李玄通也不理他,跨过这士兵的身体走出了小屋,扬声道:“小王李玄通在此,可是虬髯公张先生来访么?”

夜还很深,细雨疏疏地打过。花影廊也不算长,但一眼望去,却深邃无比,如一口横过来的古井。黑暗中,却听得那一头有个男人缓缓道:“某家远道而来,郡王杜门不纳,实在非待客之道。”

这男人的话也不甚响,声音里还有三分慵懒,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在耳边说出的一边。李玄通心中一沉,心道:“果然好本领。”扭头看了看倒地的那士兵。那士兵身上并无伤痕,却只张着嘴喘气,动弹不得,竟是受张三郎刀气所伤。他生怕张三郎会走出花影廊,忙踏上一步,道:“髯公见责,小王知罪,还请髯公海涵。”

李玄通长吸一口气,双手五指一错,已成外狮子印,口中无声地念道:“缚曰啰萨怛缚摩诃萨怛缚。”花影廊中原本也是黑暗一片,但随着李玄通走入,两壁忽然发出一阵淡淡的微光。只是这种微光带了七分鬼气,花影廊中未见明亮,反倒更幽暗了些。黑暗中有些更黑的东西如流萤飞扑,似想躲开李玄通的身形,但李玄通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妖异之气,那些淡淡的微光如无数极细的虫,不住地被他吸入。

虬髯客就在五丈以外。

五丈,若是平地上,只是短短一段路而已。但花影廊弯弯曲曲,五丈之遥,已若天涯。李玄通将浑身劲力都已催动,只觉双臂也似膨胀起来。他脚下一错,人如融入黑暗之中,极快地向前。这条长廊他走得熟而又熟,闭着眼也不会走错,五丈距离,只是一瞬。黑暗中,忽觉眼前刀光一闪,他一咬牙,举臂挡去,“当”一声响,李玄通只觉一股极寒的大力涌来,一条手臂几乎要冻僵了,人也几乎要闭气而死。他心下大骇,知道自己也不是张三郎对手,猛地向后退去,口中已长呼一口气,那些细细的萤光从他口鼻间吐出,比先前已黯淡了许多,借吐出这口气息,李玄通才算化去张三郎刀上之力。人刚一站定,“叮叮”数声,却是几段断开的钢环落到地上。李玄通双臂都套有几个钢环,未脱为护臂,脱手即为暗器。与虬髯客刀气一抵,右臂钢环裂了一个。

黑暗中,却听得虬髯客道:“郡王原来学过西域释门奇术,某家失敬了。”

李玄通身为郡王,不足让他尊敬,而学过西域奇术倒让他佩服。若是旁人说这话,李玄通定会嗤之以鼻,但虬髯客说来,李玄通里然心神未定,仍是有些得意,道:“小王杂学,让髯公见笑了。”

李玄通所学,乃是金刚萨埵法身咒。所谓金刚萨埵,又云金刚手、秘密主,即是普贤之意。李玄通昔年与李靖麾师西进,在西域学得此术。这路金刚萨埵法身咒本是姑臧高僧昙无谶所传,昙无谶本中天竺人,精咒人,西域号之为“大神咒师”。北凉玄始十年,河西王沮渠蒙逊迎之入姑臧译经。后来北魏太武帝拓跋焘闻听昙无谶之能,派人至北凉迎索昙无谶,沮渠蒙逊惧北魏之强,又怕昙无谶入魏后对己不利,命人刺杀昙无谶于途昙无谶虽死,一身咒术却传了下来,至今已有两百余年。昙无谶所传,属密宗一脉,但此时中原尚无密宗。密宗一派,一直要到后来开元年间金刚智、不空、善无畏这开元三大士方才成形。而昙无谶的咒术也因为年代久远,辗转流传,已混入诸多西域左道邪术,李玄通学到的也是此术,其实并非正宗密宗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