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与龙之卷(第19/44页)

张三郎眉头一扬:“萨兄去世了么?他为何要你这么做?”

原来萨西亭是波斯人,当时大食与波斯争战,波斯屡战屡败,波斯王无奈之下,便准备孤注一掷,刺杀大食王以挽回败局,但刺杀屡屡失败。此时有人献策,说昔年的大匠萨西亭已回波斯,他有一种奇妙之极的傀儡名谓“呼影”,以此刺杀,大食王定然难逃性命。波斯王听得这个消息,当真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但萨西亭此时年事已高,不愿自己的心血沾上血腥,推说已无能为力,波斯王便让他的弟子石龙师来大唐搜寻呼影。萨西亭心知一旦呼影遭到滥用,事态不可收拾,便让晚年所得的小女明月奴随石龙师齐来,却要明月奴得到呼影后即刻毁去,不能带回波斯来。

明月奴的中原话并不流利,这一段也说了有半天。张三郎正色听完,拿过身边的酒葫芦喝了一口,半晌才长吁一口气道:“萨公诚是忠厚人。”

萨西亭虽是波斯人,当初张三郎就觉此人妙术惊人,头脑却大是冬烘,身怀如此异术,当真拾富贵如草芥,却一生都没有野心。此等人本不为张三郎所喜,但这等特立独行的性格,饶是张三郎也要敬重三分。听得萨西亭直到死前仍是担忧自己的心血会被人滥用,他口中不说,心里却大为佩服。“忠厚人”三字在张三郎看来不算什么褒词,但此时却是三分嘲讽,七分赞叹。

明月奴抬起头,正色道:“明月奴所说之话,已尽于此。张先生若也想要呼影,还是请你死了心吧。”

她知道张三郎这人不是善男信女,也不是大唐忠臣,虽说与父亲有旧,但安知他心里打的不是要得到呼影的主意。这话说出,说不定会让他大发雷霆,但这是父亲遗愿,就算自己死了,波斯傀儡术一门从此断绝,也不能让他如愿。只是她话音刚落,张三郎却笑了笑道:“明月奴姑娘取笑了,张三郎纵然不才,也不会打故人遗物的主意。”

他刚说完,车子忽地一晃。明月奴全没防备,身体登时向一边倒去。眼看要撞到车门了,张三郎一长身,轻轻一抵明月奴的手臂,道:“小心了。”明月奴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涌来,正好抵消了那股力量,人重又坐直了,心道:“这个大胡子本事好大。”

此时车已停了下来,张三郎撩开车帘,低声道:“道法,有人过来了?”

赶车之人穿着一件大蓑衣,戴了个大斗笠,也根本看不出样貌。听得张三郎询问,这人转过头,道:“是,主公,有两个人。”

这人居然是十二金楼子的尹道法。他的声音极是沙哑,在这等雨夜里听来,更是苍凉无比,极不中听。明月奴听得是尹道法的声音,大是惊异,嘴唇动了动,仍是不曾出声,一双大眼睛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张三郎。

张三郎脸上也微微露出诧意,伸指在耳边太阳穴轻轻一弹,他耳音绝佳,这招“鸣天鼓”使来,方围十丈,就算墙根鼠啼,砖缝虫鸣,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侧耳听了听,道:“是有两人,本领都大为不俗。李元昌手下还有这等人物,了不起,当真了不起。道法,你认得这两人么?”朱灵感张师政二人已可算得一流好手,一身本事颇为难得,张三郎听得追来的两人与朱张二人相去无几,也不知李元昌从何处找来这许多奇才异能之士。

尹道法摇了摇头道:“不是汉王属下,多半是太子所遣。”他耳力远不及张三郎,但半生东躲西藏,隐匿行迹的本事已是天下少有。那两人仍能追踪到自己,只怕是从汉王别邸出来时便已在追了。

张三郎眉头一扬,道:“太子?那跛脚小儿是世民的儿子么?我想李元昌总还应该识点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