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傀儡之卷(第7/39页)

辩机微笑道:“和尚识人无多,但明兄古道热肠,虽非我佛门中人,却大有我佛慈悲之心,高施主请放心。此间已为明兄禁咒加持,绝不会被人发现的。”

他的话音刚落,窗纸上忽然传出一个尖尖的声音:“这海口夸得太早了吧。”

明崇俨骑在马上,慢慢地沿着顺义门街而行。前方又是一个十字路口了,那是光化门街与顺义门街的交叉,也马上就要走出金城坊,抵达义宁坊了。

高氏宅第,是在义宁坊东南,化度寺的隔壁,也就是说马上就要到高宅了,阿白轻声打了个响鼻,似乎也有些兴奋起来。黑暗中,隐隐可以见到化度寺的大门,马虽走得慢,但马上便可以到了。明崇俨心里不禁有些诧异,心道:“十二金楼子难道一击不中,便已放手?”

十二金楼子,这是一本书的名字,也是一个组织。金楼子,本是当年梁元帝所撰书名。后来西魏攻入江陵,元帝绝望之下,尽焚藏书,谓:“文武之道,今日尽矣。”《金楼子》一书也已散佚。长安有一个以秘术杀人取利的组织,不知为何自称“十二金楼子”,极其神秘。明崇俨偶然发现他们的秘术与自己颇有渊源,有望在他们身上解开自己的一个谜团。只是十二金楼子行踪诡秘,难以追查。今日偶遇高仲舒,突然发现高仲舒的马所受之伤正是十二金楼子的独门秘术。这等秘术能让人晕厥半日,却于人身体无伤。高仲舒只是寻常儒士,实在不知十二金楼子是何居心,也不知他们为何要手下留情。但既然难得发现十二金楼子行踪,这机会实不可错过。他让辩机将高仲舒稳在会昌寺,自己骑在马上沿路而行。他虽比高仲舒矮半个头,但坐在马上却看不出来,何况两人穿的都是一般的儒服,黑暗中自然发现不了异样。

可是快到高家了,仍然不曾出现拦路之人。顺义门街虽然算是条窄街,但此时街上空空荡荡,也显得甚是宽大。现在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住户也都睡了,路上没半点光,连月亮也已隐在云后,偶尔才洒下一片淡淡的惨白,明崇俨的马蹄在路上敲出“嘚嘚”轻响,平添了一分凄清。

明崇俨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在云后时隐时现,淡淡的银光照在他脸上,仿佛有一阵阴寒。突然,他的嘴角抽了抽,眼里也闪过一丝惊惧,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真个如此,那自己就想错了,本要救高仲舒,只怕反倒害了他。明崇俨低下头,抚了一把阿白的鬃毛,低声道:“马儿啊马儿,要辛苦你一趟了。”

阿白仿佛听得懂明崇俨的话,自行转过头,四蹄在地上踏了踏,猛地向后跑去。

声音是从贴在窗纸上的一个小纸片上发出来的。

高仲舒也曾去西市玩过,见过眩目戏艺人的演出,有一出便是纸傀儡,是用纸剪成小人,在一片挂起来的白布上移动自如,还会说话唱歌。那时与苏合功大为惊叹,说虽是小术,实是神奇。但高仲舒以神灭无鬼论的眼光来看,一口咬定是有人在白幕后控制,只不过借灯影巧妙布置,让人看不出来而已。当时他们打了个赌,他说定是有人在后面控制,并非纸人真个活了过来,结果他赢了,那艺人其实是用一根细线连在纸傀儡上,再用腹语说话。

眼前这个纸片,多半也是如此。他喝道:“装神弄鬼做什么!”上前一把捏住纸片,只道马上便可拉断上面连着的线,可是那纸片应手即起,手指上只觉一阵微微刺痛,却哪里连着线了。高仲舒吓了一跳,手指一松,那个小纸片登时斜斜飘落,刚一落到地上,立时消失无迹,地上却出现了一片水渍。

高仲舒见此情形,吓得脸都白了。道:“大师,这是什么?”他只道辩机定然能有办法,哪知扭头看去,辩机眼中也满是茫然,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