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傀儡之卷(第19/39页)

一握住七截枪枪柄,裴行俭眼中登时放出寒光,道:“正是。我官职虽微,却只听将令,不问其他。”

胡鼎只觉眼前这少年军官一枪在手,立如变了个人,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喝道:“大胆!”他身为北衙长史,官也不小,平时一言既出,旁人定然唯唯诺诺,哪有裴行俭这般软硬不吃,居然还想动手的。他有心想拔刀立威,但见裴行俭手提长枪,一看便知不好惹,因此嘴上说得虽凶,却是色厉内荏,带着马退了一步。

裴行俭放声道:“我奉命捉拿此人,便只能交到南衙,快快让开了!”说罢,七截枪在掌中如活物般一转,带起一阵风声,又忽地一声指向胡鼎。这意思已十分明了,若胡鼎再加拦阻,裴行俭已不惜一战。胡鼎没想到碰到这么个硬头,已有手足无措之意,不由扭头看了看身后。这时,在他身后那几人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裴将军。”

一个人打马上前。这人遍身黑衣,身材也极是矮小,骑在马上大是不称。这人走到裴行俭跟前,一直低着头,裴行俭枪一指,喝道:“什么人?”那人忽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伸出手来道:“裴将军,这是铜马契,请将军过目。”

这人虽然矮小得不像样,人也黑黑瘦瘦,但眼中神光如电,裴行俭一碰到这人的目光,浑身只觉异样。铜马契是禁军兵符,此令由天子专发,不论南衙北衙,皆受节制。裴行俭见他伸出的手空空如也,但又仿佛在那人手中确是有一个铜马契,伸手作势去接。此时边上几个金吾卫士卒都已跪倒在地,他的手一伸出,忽觉掌心一凉,似乎有重物入手。铜马契还是隋时留下来的,据说是炀帝继位之年,天降陨星,从中取铜铸契,比一般精铜要沉重许多,但此时明明掌心无物,却有这种感觉,裴行俭心知不妙,但目光却已茫然。那黑衣人仍在低低道:“裴将军,铜马契已在你手,可将人交给我们么?”

这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幽渺不定,裴行俭只觉头昏沉沉一片,只有灵台深处尚余一点清明,这黑衣人此时说来,他再也无法反抗,挣扎着想抬起头,但前额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之极。他强自支撑了片刻,只觉一颗头越来越重,终于慢慢垂下头,低声道:“是。”手一抖,七截枪已收回背上。

明崇俨从屋中出来时,高仲舒正在外面探头探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见明崇俨走出来,他马上迎上来道:“如何?明月奴姑娘知道了么?”

他逼着明崇俨去向明月奴说自己会帮她父亲脱难,说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明字”,其实却是不好意思见那个波斯少女。此时见明崇俨出来,却又急不可耐。明崇俨道:“先回去吧,快禁夜了。”

明崇俨并无脚力,走得却不比骑马的高仲舒慢。沿着景耀门街向北而行,边上便是永安渠,流水汤汤,更显得幽静。明崇俨走到河边,背着手立着,似是在想什么心事,高仲舒连问了两句都不见明崇俨答应,急得抓耳挠腮,道:“明兄,你行行好,到底和明姑娘说了没?”

明崇俨道:“你叫她全名成不成,她可不姓明。”

高仲舒道:“好,好,可是你跟我说,你说了不曾?”

明崇俨道:“当然说了。”他抬起头,喃喃道:“原来那石龙师也的确不是常人,是伊嗣侯的宫中傀儡师啊,因为去年大食国兵临波斯国都,他为避兵方来这里。”

高仲舒诧道:“伊嗣侯?明姑娘的父亲是波斯王的属下啊。只是那大食是什么国?我还不曾听说过有这个国。”

伊嗣侯便是当今波斯王,王号伊嗣侯三世。他是贞观六年即位的,只是如今波斯国时运不济,边上有个大食国,国力日强,波斯年年皆受侵攻。去年波斯一场大败,迫得伊嗣侯也离都避兵,这石龙师便是那时东来大唐的。高仲舒熟读史书,只闻波斯乃是极西强国,却不闻还有一个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