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羊与虎 第四章 狂者(第2/10页)
也令她回想那天在武当山第一次遇上他的事
商承羽的架式远比巫纪洪随便,几乎像是并足直立,身体略转向一侧,手里的武当长剑停在右腰侧,剑尖只是遥指巫纪洪膝腿,似无威胁。
但是在巫纪洪眼中,商承羽可怕之处并不在其架式身姿,而是他所透出的霸烈气势。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次是与锡晓岩交手,几乎不敌之时——
不,那还不算。应该是在更早之前,在「清莲寺」被「破门六剑」迫入绝境的时候,就连最引以自豪的轻功都被荆裂的「浪花斩铁势」废掉了;若非预先准备了「云磷杀」为威胁的后着,那次确实不可能逃得掉。如今每次回想起那次惨败,也会背冒冷汗……
可是仍然不一样,巫纪洪想。那次只是「绝望」而已;而「恐怖」,完全是另一回事
两人相隔大约十五步站立。以巫纪洪奇特的身高,加上超绝的轻功速度,这样远距对战本该占尽优势。可是他却被商承羽的气势钉在原地,无法动弹,更遑论主动进击。
——没道理……没道理……
从武当山把商承羽接回宁王府以后,这两年来巫纪洪都尽心协助商师兄恢复功力,很清楚对方的状况:被囚禁在石牢七年之久且无法真正锻炼,商承羽身体许多部位的肌肉都已萎缩,关节筋骨受损退化;肩背琵琶骨被铁链穿透的伤害,更是永远不能复原,上身能够运使的力量,不及全盛时期六成。尽管到了南昌后,王府已经给他最好的调养,最名贵的补品药物以至医师都找来了,但那破裂的身体还是不可能完全恢复旧貌。
另一边巫纪洪在外头还是不断锻炼,更不乏恶战的体验,他以为自己跟商师兄的距离会拉近不少。
然而这首次认真比试之下,巫纪洪马上就发觉不如自己想象:面对商承羽那双渴睡的眼睛,他原有的自信都烟消云散。
——是因为……从前吗?
巫纪洪无法确定,这份恐惧里有多少是来自以前在武当派里的记忆。那个时候他实在太崇拜商承羽了——甚至超过了对掌门师父公孙清的敬畏。这烙印不是那么容易抹除的。
商承羽似乎也感应到巫纪洪的情绪。他的姿势没变,却散去了战气。巫纪洪只感胸口如释重负。
「纪洪,我明白。要你对我认真打,还是太难了一些。」
巫纪洪听了商承羽这么说,既感谢师兄,但又痛恨在众人面前失去尊严。他没有看那些人,瞧向地面的双眼却燃烧着怒火。刺着三行物移教符文的脸上像结了一层寒霜。
——其实他只是过虑。除了霍瑶花之外,没有一个人敢在心里嘲笑巫纪洪,只因他们都深知:换了自己,就连拿着剑站在商承羽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这么一来,我就没法练了。」商承羽又说:「这样吧,我们只练招式。」
他的声音里有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慑服力。巫纪洪点点头,依言上前三步,再次摆出武当剑法的架式。
但是他还是出不了招。尽管商承羽已经撤去敌对的杀意,只摆出对练的姿态,但刚才的阴影仍未消散,巫纪洪无法进手。
「出手呀。」商承羽的声音直袭巫纪洪心坎。「用你最擅长的剑招。」巫纪洪无法抗拒这指令,眼睛收紧,身随意动,以「梯云踪」轻功往前一跃,异形长躯如箭脱弦,「武当飞龙剑」闪电刺向商承羽,眨眼就越过十几步距离,剑尖已及胸口!
商承羽身材也不矮小,但相比巫纪洪攻防距离短了一大截,更别提巫纪洪拥有迅疾进退的轻功,在这样的长距对打绝无优势。
——但这考验正是商承羽最需要的。
他的长剑划了半个巧妙的弧形,迎接巫纪洪刺来的剑锋。
巫纪洪当然预知,商师兄必然会以「太极剑」相迎,但他并无撤剑变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