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剑豪战争 第二章 野寺(第7/8页)

——尤其当燕横知道他们为甚么而来之后。武道中人,竟为朝廷颁赐的虚名卖命,更不值得尊重!

与这许多不同门派武功连番血战皆捷,而且毫发无伤,燕横的武技和自信又比先前再猛进一层。他无从否认那快意满足之情,更经常自然回忆起战斗的情景,品尝那血光剑风中的每刻。

可是同时他心里也无法摆脱一股空虚感。

自从决志复仇,燕横曾经以为自己的剑只会沾上武当派的鲜血,如今却卷入这纷乱的战斗漩涡里,为的竟是如此无聊的理由。他从前并没有想象过会这样。

——师父,为甚么……?

燕横想起何自圣。他记得在青城山上每次看见师父,那平素一言一行,总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冷漠。就只有燕横拜为「道传弟子」的一刻,何自圣才让人意外地露出温煦的笑容。

现在经历过这许多事情,燕横感觉自己好像渐渐了解师父为甚么会这样。

只要一天拿起剑,你就无法避免杀戮——无论你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不管是因为仇恨,还是面对不相识的人。

——就像那个常山派弟子……他大概不过是奉着师门的命令吧……?

而为了随时准备夺取别人的生命,就有必要把心里的某一块封闭起来。

这是身为剑士的宿命。

燕横手中「虎辟」不自觉越挥越猛烈,在傍晚的空中发出尖啸般的破风之音。他的眼神也变了——比那夜在破庙里童静看见的还可怕。

「要吃饭啦!快下来!」一声亲切的呼唤,把他从这入神的状态召回来。

是童静在下面的佛殿,透过屋顶破洞仰头叫喊。燕横这时才察觉那阵升上来的奇特肉香。他的眼神恢复过来,轻轻把「虎辟」入鞘。

他从腰带的布袋掏出一物。是块手掌长的木头,半边有刀子刻削出的形状,隐约可见是个拿着剑的人形。

燕横看看这未完成的人偶,嘴角泛出温暖的笑意。

——能够令他心灵回复平静的,就只有这份同伴的情谊。

燕横双手攀着横伸过来的树木,两脚一蹬墙壁就轻巧跃下去,转身进了佛殿。

燕横在外看守良久,却由始至终都未发现有一条身影一直凝定地蹲踞在南面远方的密林深处,正在监视着野寺。

那人全身上下穿着一袭紧身夜行黑衣,头脸也都包着黑布巾,衣袖和裤管紧束至肘膝,本已修长的四肢显得更像猫腿。他极之缓慢地伸展双腿逐寸站起来,上身却非常稳定,一直贴着旁边的大树不离,令身影更难被看出。除非在近距离而又眼力甚佳,否则只像看见一团自然的树影。

他站直后才展露出高大的身材,腰带和肩背各处都挂着各种形状的黑布包,看来皆有一定分量,但他如此控制着缓慢站立,竟令人感觉动作毫不费力。

黑头巾之下一双眼睛,一直凝视对面三十丈开外的野寺,眨也不眨一下,眼瞳里泛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气。

「老头……是你,真的是你。好玩。」

他声音尖削,仍听出年纪已经不小。

黑衣人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摆在腰侧,隔着布包把着里面的剑柄,全身开始倒后行走。

他这倒走的姿势很是奇特,并非直线后退,而是两脚不住踏弧线,左右合起来却又变成直往后撤,脚步平稳快速,丝毫没有让人省起他是走在黑夜荒林之内。

他走着时嘴巴仍在喃喃自语,却都是一大串听不明意思的字,语气似在念咒,在这黑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退走了数十步后,黑衣人回到先前匿藏过的一个浅坑,他的包袱行囊就放在里头。

坑内还有另外两人,正是脑扬帮众余下的那两人,他们手里还握着六条牵狗的皮索。二人与六头猎犬沉默地躲在这没有流水的沟坑里,一直等待这黑衣男人,不敢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