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风从虎·云从龙 第七章 归国的猎人(第8/9页)

燕横听见这话,又看看那些镇民。他想起那天早上跟侯英志谈过的话。

——有想过回家吗?……

青城派已经消失了。就好像一个梦作完了。也许,真的是回去作个凡人的时候……

——可是真的咽得下这口气吗?真的忘得了吗?

荆裂打个呵欠。「我累了。在山里躲了这么几天,又饿又脏,我要下去镇子里,好好吃一大顿,泡一个澡,然后在客店睡一大觉。」

他拾起船桨,搁在肩头上,没有再看燕横一眼。

「我只多待一晚,明天就走。你决定怎么样,随你的便,我才他妈的不在乎。」他搔搔那个辫子头。「反正这么久以来,我都是一个人。」

荆裂说完就离开,留下燕横一个。

燕横站在原地,瞧着这大片插满铁剑的坟地。太阳偏移了,那一个个十字状的影子开始倾斜变长。

——为什么我竟然无法一口答应荆裂?……

燕横并不是怕死。假如成为埋葬在这里的战死者之一,他不会在乎。但是要走上这么一条不可能的复仇道路……他并没有像荆裂那种无视一切的强大自信。

面对几近必然的失败,比死更困难。

这时那个黄二吉又走过来:「少侠,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跟你说……」

燕横感觉自己当不起这声「少侠」,面有愧色。「请说。」

「是……贵派宋总管的女儿。她还留在下面的泰安寺。」

「什么?小梨她……」燕横像一下子惊醒。他自责,一看见这片铁剑冢,就忘记了小梨。

「那些在贵派做工的,还有家眷,都害怕得逃走了。就只有宋小姐一个人,呆呆的留在这儿,看来是太过伤心……她后来昏倒了,我们镇子里几个女人,就把她抬了下山,暂时寄托在寺里……」

燕横没等他说完,就拄着拐杖,往下山的道路迈步。

但心头那股沉重的疑惑,还是挥之不去。

◇◇◇◇

荆裂浸泡在一个注满了热水的大木桶里,闭目放松,舒展着四肢。

他生在南方,又长年在热带岛国间流浪,对这青城山上冬季的气候甚是不惯,此刻泡着热水,才感舒畅无比。

现在脱光了衣服,他露出身上其他许多处刺青。特别是背项,刺着大大一头怪异的八臂神猴,仰首望天,双腿姿势奇特有如跳舞,其中高举头顶的双手,一执宝刀,一执三叉短戟,四周还刺着弯弯曲曲的异国咒语和符号。

蒸气冒起之间,他睁开眼睛。

脑海里,又再浮现那天目睹,何自圣与叶辰渊的剑斗。

当时荆裂站在山崖上,远远观看这场他毕生仅见的高手对决。每一招每一式都深印在记忆中。

荆裂双手,不自觉在热水里移动,比划模仿着两人交手的剑招。尤其到了最后,叶辰渊如何用「太极剑」卸引,何自圣又怎样以一式「抖鳞」破解的情形。

他双手在水底下拨动,搅起一阵又一阵小小的波涛漩涡。那水波的流动,似是随机,又像有某种规律。

想到何自圣中剑受伤那一刻,荆裂双手停了下来。

——真可惜。当今世上能够破「太极」的高手,恐怕屈指可数。如今又少一人。

荆裂又重头回忆那剑斗一次。不过这次,他完全代入了何自圣一方,想象假如是自己面对叶辰渊,结果如何……

不一阵子,一股寒意直侵脊体。

他猛然从水桶站起来,洗澡水泼泻了一地。

——他妈的武当,太强了。

荆裂再一次确认:这条刀山血海的路途,前面还有很长、很长。

大道阵剑堂讲义·其之六

荆裂海外流浪期间,所接触的异国武术甚为众多,现举其中几种。

荆裂访日本之时,当地为室町幕府末期至战国时代初期,「兵法」(即武术)流派正处于黎明时期,未如后世衍生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