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风从虎·云从龙 第三章 道传弟子(第4/7页)
说话的是背着剑袋的侯英志。他的脸跟昨天在教习场上一般的冷漠。燕横想起,侯英志已经好几天没有跟自己说话了。这是两人入门多年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侯英志的相貌跟燕横一般英挺,但比起沉实羞涩的燕横,侯英志多了一股少年不服输的锐气,神情身姿都有一种跳脱。
「小英,你怎么也来了?」宋梨笑着说。「你糟糕啦!现在是早课,你不练剑走出来,我去告诉哥哥,看他怎么罚你?」
「还能怎么罚?」侯英志微笑。「还不是叫我挑几天水?我才不怕呢。」
看见好友露出笑容,燕横松了一口气,心中一阵温暖。
「我是来恭贺你的。」侯英志走到燕横跟前,搭着他的肩说。
「小六,是真的吗?」宋梨也跑近过来。「掌门师伯给你改了名字啦?」
「嗯……」燕横点点头。
「燕横……不好听。」宋梨扁起嘴巴。「我还是喜欢叫你小六。」
「小梨,我有事情要跟他说。」侯英志说。「你先去那边。一会儿我们再来找你。」
「什么嘛,我听不得吗?」
「我叫你去就去吧。」侯英志一脸不耐烦。
宋梨鼓着脸,但也再无抗议,径自走向山坡那头。她是宋贞师叔的掌珠,青城山上下的人都对她客客气气。但侯英志从不买她的帐,把她作平辈朋友看待,有争执时也是半步不让。这反倒令宋梨感到一种同伴间的亲切。
——当然,有的时候他受了侯英志的气,不免就拿听话的小六来发泄……
燕横很怕看见宋梨生气的样子,一直看着她走开。
宋梨自小体弱多病,故此燕横对她总是像妹妹般迁就怜惜;可是他见到,宋梨反而对性情倔强的侯英志比较听话。一想到这个,燕横就觉得有点纳闷。
——也许就像她说,我是个闷透的剑呆子……
待宋梨走得远了,侯英志和燕横并肩坐在石头上,远远瞧着一众还在练着入门剑招的师弟。
良久,燕横鼓起勇气问侯英志。
「英志……你心里……不高兴?」
侯英志却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你这些年来,一次也没有回过家。不想他们吗?」
燕横默然。
他出生在山下南面十几里外阴水村的贫家。当年何自圣入村来招生,父母就让燕小六给带上青城山,不是为了给他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只不过是家里太艰苦,已经再养不了这么多口人,才把他这么子送给别人。当时他们还收了何自圣五两银子的安抚金。
——简直就是卖儿子。
「他们既然不要我,我为什么要想他们?」燕横说得淡然。那少年的哀伤早就被岁月冲淡了。「自从被选作『研修弟子』之后,我就已经认定,青城山才是我的家。你们才是我的家人。」
「你有没有想过……」侯英志说:「假如我们当年升不上『研修弟子』,给打发下山,你会怎么样?」
燕横想了一会儿。「那个时候我才十三岁……什么都干不了……大概,还是回老家吧。两年锻炼,总算也得了一身气力,干点粗活还可以的。」他回想起来,自己要不是有学武的天分,命运已经完全不一样。
「你还好,有家可归。我可不一样。」侯英志说时看着天空。
燕横当然知道侯英志的身世:他不像燕横是农家出身,老爹侯玉田是上代青城弟子,但是在「研修弟子」一级熬了十几年也无法晋升真正的青城剑士,后来失意离开,下山娶妻生子,找了个镖师的差事。
侯玉田因为长年在外工作,妻子难耐寂寞勾了汉子,抛夫弃子出走,此后不知所踪;侯玉田因这事大受刺激,终日借酒消愁,把身子弄坏了,最后连镖师的工作也丢了,不久就病死,遗下才十二岁的侯英志。侯玉田的旧友知道他跟青城派有关系,派人上山请托,把这遗孤送入了青城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