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冉的冬夜(第3/11页)
“你要来练瑜伽,这对你会好。”谭远认真地看着她说。
伊冉点点头,却未当真,她哪里还有多余的闲钱与闲时来这里挥霍光阴。
四
伊冉的卡里不足三万块钱,在中介看房子时才觉得这样的储蓄对比自己的年龄,真是有些可耻。她终于还是决定求助于曼杨,原地等待她来接自己回家再做打算。
曾经大学的西门外依旧熙攘拥挤,她从这里离开,此刻又回到原点,仿佛重新开始,可是时间早已记录在案。
叹气间却看见谭远穿过马路近在咫尺,遇见她也是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我以前在这上学,所以来这边找房子。你也在这里念书?”学校是永远也不会变更的深潭,而身处其中的年轻人不过是等待置换的水莽草,就像被置换出局的自己,离开了就是局外人。
“伊冉!”一声名字配合以狂按不止的喇叭,除了曼杨再无他人。
“昨天谢谢你。”伊冉努力给谭远留下一个不那么怅惘的笑容,可是十九岁的明朗早已一去不复。
“你叫……伊冉?”谭远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行李,似乎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眼睛看着她,又好像看着更远的地方。
“嗯,我不是会被记住的那类风云人物吧。”伊冉想起寝室里制作裙子的每一个夜晚,她的时间是那样一针一线、一笔一画打发过去的。
“你……是社会工作专业的吗?”谭远试探性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很少在学校,差点因为旷课毕不了业,是哪个老师拿我做反面教材了吗?”伊冉玩笑起来,许多年之后,她的名字竟然还与这里有关。
谭远听在耳朵里却仿佛有浓重心事,待脱口而出只是一句:“来桃木练瑜伽,好不好?”
伊冉忍住笑,这个单纯男孩为一个尚不确定的潜在客户如此卖力推销,如果自己也能够这样对待工作,是不是眼下就不会这样狼狈不堪?
车启动的刹那,后视镜里映照出来的谭远也随手拦了一辆出租,然而伊冉并未看见,因为许汶然的名字突然在手机屏幕上跳动起来。
伊冉把电话丢到一边,随它震动跌宕。他还会说些什么呢?不要任性了。闹够了没有。没有我你怎么办。还会有什么呢?一直,是他保护自己在屋檐下,她抱着不恭心态频繁更迭工作,不为生计发愁,也因此,她要接受他的喜怒哀乐、不怨不尤。
直到她渐渐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个性也没有脾气的好姑娘,宜室宜家。
许汶然放弃了电话,改为短信。伊冉挪过去看一眼,他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分开一段时间试试看。也许因为我,让你失去了本该有的生活阶段,我等你回来。”
他永远是这处变不惊的样子,仿佛在看自己导演的一场闹剧,做好收场的准备。在他初次约会送她回学校,不容分说在车上亲吻她的时候,她迷恋上他的强势,而现在这一切,好像都是自以为是。
而伊冉那一箱长裙真是震惊了曼杨,“我还以为你现在都不做这些了呢!你怎么就不知道带一箱钱出来呢,真是便宜了许汶然。”
许汶然,他是因为这孤独的裙子迷恋上同样孤独的伊冉,她们都是只能被他欣赏的孤品。她在他宽敞的公寓里给每条裙子拍清晰明亮的照片贴在网店里,因不致力于赚钱而始终生意寡淡。但是只要她能将美好身体裹入潋滟绸缎委于他手中,这些孤零零悬挂起来的长裙就有了唯一的价值,勒索住他的情欲和爱怜。
而他始终是目的明确的人,当她每每长日昏睡,夜晚盘腿坐在茶几边描画裁剪无用的长裙,黑白颠倒生活差错时,他终于在某个夜晚将她抱上绵软睡床,说宝贝,明天给你找个工作上班去吧,你该过正常人的规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