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葵花向日倾(第4/7页)
那一晚,她尝试了很多方法没有睡着,于是索性让自己更清醒,用冷水洗了脸,枯坐在床上。摸出烟盒来,想了想又放回去。光脚踩过早已陈旧的木质地板,拉开猩红色窗帘。为什么别人都能够看到未来,我却从来不知道明天,究竟在哪里。
于是第二天她的黑眼圈着实吓到路菡,“回头骆凡看到肯定吓死了,以为你通宵看书发奋努力呢。”
顾骆凡看到她的黑眼圈确实皱了皱眉头,说:“你本来就不漂亮再熬夜会更难看。”
苏棣棠突然扔下筷子,抓起书包,踢开椅子,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们惯常吃饭的兰州拉面。
路菡愣在原地,嗔怪顾骆凡说话过分,顾骆凡结了账,说:“反正吃完了,走吧。”
当他骑车追上苏棣棠的时候,伸手拉住她,“上来。”这个时候,这个早熟的女孩不过是个暴躁而直接的孩子,有不可理喻的天真,也许,这就是缺陷。顾骆凡最初以为自己会是拯救者,现在明白自己只能跟她一同沉入泥沼,一起等待救赎。
情绪极坏的棣棠一晚上喝掉许多酒,而邹阳似乎有意灌她,下了班拿色子找她摇,她便和他赌起来,四四六六地越喊声音越高,酒也越喝越多,却停不下来。
邹阳习惯性去捏她下巴,“你究竟有多少量?”
她略微吃力地甩开他的手,只是摇头,不说话。她觉得身体和意识仿佛隔了什么,渐渐分崩,失去控制。
邹阳慢慢靠近她,找出她的MORE给她点着,说:“来一根?”
苏棣棠依旧摇头拒绝,邹阳猛地抱起她来扛在肩上,“我告诉过你,走着瞧。”
苏棣棠已经不清醒,酒精几乎要把她全部烧成灰烬一般,但是模糊里她看见顾骆凡冲进来,听见各种尖锐刺耳的声音,听见混乱的脚步和喊叫,听见女孩的尖叫,听见……后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仿佛在下落,不断下落,空空茫茫。她忘记她要找什么了,她拼命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开始恸哭,眼泪冲开了双眼,那已经是早晨的阳光。
五
她在医院里醒过来,父亲一巴掌打过来,她没有吭声。这一切,就这样直接地落在一旁顾骆凡和路菡的眼里。
顾骆凡在斗殴里多处受伤,没有更严重是路菡报了警。她在与顾骆凡分开之后突然想起要送给他的书忘了给,追出校门,却远远看见苏棣棠跳上了他的单车。于是,她做了这俗气的决定,跟踪。
在父亲离开病室去给顾骆凡的父母道歉交涉时,苏棣棠冷静地拔掉手上的输液针,掀开被子踩上鞋子就走。
顾骆凡要起身,被路菡压住,“我去。”
她带着略微有些复杂的心情走上弥漫来苏水味的医院走廊,苏棣棠已经飞快地转过了墙角,她连忙跟了上去。她每天看到的苏棣棠,是落拓不羁自由散漫的样子,可是就在这一夜之间,她看到一个她从不可能涉水而过的另一端世界。她的脚步停在墙角,因为苏棣棠停在了父亲和顾骆凡父母的面前。
她抬着头看他们,眼神里有从没有过的坚定的意思。她说:“我和你们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
“你怎么保证?你如果能保证,他就不会差点就被打到没命了。”
“我不会再见他,绝对。”苏棣棠说完,却没有看自己的父亲一眼,径直出了医院。正午的阳光略微有些刺眼,把这庸碌的城市照亮到苍白而寂静。她坐在路边石台上,掏烟来抽,刚刚点着贴近唇边,不觉皱了皱眉,用力弹掉烟头,凑近鼻子闻了闻,愣了一下,开始撕卷烟纸,万幸。
曾经,她因好奇问过顾澍旸,为什么这么多对手,唯邹阳与他若有血海深仇一般。顾澍旸说因为他们找学生收保护费被他撞见,他多管了闲事,于是水火不容起来。可是现在,她明白顾澍旸知道的还有其他,他以为他走了所有人都会安全。在这一瞬间,苏棣棠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有关青春的选择或许真如顾澍旸临走时所说,仅仅是一段弯路,彻头彻尾都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