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欧明信片(第2/7页)
那一刻凝固对视是沈微岩在认识楚澄后唯一的收获,而她便因此未留余地,在高考志愿上重重涂抹了与他同样的高校代码,那是一所理科重点大学。老师与父母却终究未能执拗过被不自知的爱情蒙住了眼睛的女孩。
冗长暑假,沈微岩每周依旧去教堂礼拜,远远看他镇定忙碌,不自觉就要笑起来,为他们即将在陌生的远方城市重逢。
在某个喧嚣傍晚,沈微岩趴在玻璃窗上看到他骑车离开,便飞速跑下楼敲开了父亲同事的门,问:“楚澄坐哪一天的车去报到?”
于是,她便顺利拿着粉色车票坐在了楚澄对面,双方父母一番攀谈发现是曾经校友又去了同样大学。微岩坐在一旁一脸无辜,一切都看似漫不经心,谁又知道这波折的处心积虑。
楚澄只对她点头微笑,而后戴着耳机看向窗外。那时,沈微岩还不能够明白一个少年心底能有多少蔓延的荒草、秋凉的气息,终于鼓起勇气递给他一瓶乌龙茶,不等他推辞硬是塞进他手里,说:“我记得艺术节那一次,你是主持,那天我弹风琴。”
楚澄愣了一下,收回目光来看了看她,神情有片刻的恍惚,而后“嗯”了一声。
沈微岩开始试图寻找话题,而楚澄的回应总是“嗯”“是”,直截了当。说着说着,沈微岩觉得疲惫起来,不知道还能够说些什么。
那一夜的车程很是沉闷,夜半在卧铺醒来,微岩坐起身,发现对铺空空,怔了片刻,起身沿着寂静走廊看去,发现火车链接处男孩的修长身影,便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却正好撞着了楚澄未及掉落的一颗眼泪。
那是之前亦是此后唯一一次触碰到这个略显冷硬男孩的眼泪。她不觉伸出手去抹掉悬在他石膏一般面庞上的泪水,却被他突如其来抱在怀里,他的脸就埋在她海藻一般茂盛的长发里,这一切都超乎了她的期待。
是要到多年以后,沈微岩也长成了一个神色平淡而空洞的寻常女子,才能回过神来。拥抱有时并非承诺的暗示,可能仅仅是取暖的方式。
其实向来不自知
大学里,她课少,而他学生物总有做不完的实验。于是她便总带了小说或者画册去自习室占坐,一占便是一排,好让他看起书来不被打扰。待他傍晚过来,她便去买饭或者水果分给他,而后各自安静做事。
但是许多时候,楚澄总是在八九点钟发来信息,说对不起不能过去了,在忙。是的,他要忙的不仅仅是学习和生物,还有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物。
这个外表看上去丝毫不具侵略气质的男孩却走到哪里都会天然成为中心。他总是淡然而胜券在握的样子,仿佛东西放在那里不用他费尽心力,也终究会是他的。譬如学生会,主持活动,竞赛获奖,仿佛随手拈来,不在话下。沈微岩看着简直要羡慕嫉妒恨起来,偶尔独自在琴行弹琴,回想起那时扮成天使的他,相信上帝是有自己的宠儿的。
冬天来临的时候,微岩的胃痛频繁起来,母亲几番催促她去做胆囊检查她都一拖再拖,直到某日在自习室无论她如何用双臂箍住自己的胃,那疼痛都仿佛要无限膨胀一般将她吞噬。她艰难地拿起电话去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打给楚澄,一打再打,却被一挂再挂。
信息进入:“我在团委开会,一会联系。”
微岩努力想把自己撑起来,却做不到,全身都在渗着密密涔涔的汗水,进退两难之间突然一双手臂撑住了她,“同学,我送你去医院吧。”
这双手臂属于夏鸣,彼时他大四,已经在留学生院为老师做助教。在他扶起看起来痛苦难耐的沈微岩时,愣了一下,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背起她一直跑出校门拦下出租直奔医院而去,未留给微岩任何婉言反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