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的琴(第2/2页)

喜欢在旅途中听音乐,有了音乐,沿途的山川草色,茅屋路人,风雨和光影都生动起来,被赋予了意义;而有了路,音乐得以在道路中延伸,乐境也更加深远。

去年9月,《智族GQ》制作美国专辑,得机会自驾横穿美国。在中部高原犹他州的杰克逊市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上路,沿着落基山脉河谷,西行黄石公园。车刚走半个小时,天放亮,太阳升起,天空初生般暗蓝。河谷开阔,道路平坦,左侧是落基山的余脉,顶端一片金黄,空气里有凛冽的金属味道……这时候车载音响送出一段钢琴曲,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那是大乐队,织体密集,轮廓清晰,乐思裹挟着晨风向前推动,弦乐贴着道路铺展,钢琴的声音犹如天空,流淌着朝阳般的光芒,宽广而温暖。

开阔巨大的山谷里,我们的车一定小得像个玩具,稳健急速地西行,顺应着音乐的流向,“拉二”一直伴随。乐句在宽广的篇幅里推碾,稀释,又聚合,随着道路延展。第二乐章,当那段著名的solo声起,纤柔婉转的乐句,竟然在与平阔高原的对峙中赢得了平衡。好意外,没想过钢琴还有这样的力量。斯特拉文斯基在评价拉赫玛尼诺夫时说,他的作品“带有一种在俄罗斯这样广大的国家才具有的悲剧底蕴和精神重负”,可这样的底蕴和重负移植到美国中部辽阔的高原,全无危苦之声,那种俄罗斯般的深静大哀,反而给人热爱和宽怀……很难再说更多了,当描述一段音乐的时候,文字总让我无望。音乐不是文字能写出来的,就像光不是能画出来的,只能描画被光照耀的万物。音乐也一样,你只能无限接近它,但永远无法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