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11/57页)

徐野驴眼睁睁地还在等候着他的答复,苗人俊略一思忖,随即点头道:“我住在离此不远的七松坪,有个小客栈叫‘黄叶居’,三天之内我等你光临,过时不来,我可就走了!”

徐野驴一笑点头说:“就这么说定了。”转向玉洁道:“为我好好招呼贵客,我走了!”随即揭帘自去。

添酒回灯,画舫里再一次传出了热闹。

对于苗人俊来说,今夜却是过于放纵了,自有记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恣情放肆,心中块垒,眼底风光。面对着玉洁、曼儿这双可人的姑娘,一古脑地全都发泄出来。

玉洁的琵琶,曼儿的筝………一都深入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更喝了酒……这都是三更以前的事。

三更之后,画舫里显现出难得的一片宁静。

酒不醉人人自醉,苗人俊居然也醉倒了。

那却是一团模糊的记忆,在“玉姑娘”的依偎里,他倾吐了过多的心事,也曾哭泣呕吐,之后便一无所知……

凌晨酒醒。

河风轻启,水波不兴,画舫略有异动,苗人俊揭被坐起。

迎着他目光的却是耸耸欲熄的几支残烛,船身极其轻微的在浮动,浪拍金舟,传过来颇有韵律的哗哗水响声,空花格扇的纸窗,映着极其朦胧的惨淡白色。

玉姑娘静静地伏在长几上,敢情已经睡着了,一领长披滑落地上,衬着深曳的一头秀发,在残烛曙光陪衬里,只觉得形销冰立,无尽单寒。

乍见之下,苗人俊几乎呆住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这滋味偏偏让他领略到了。敢情昨夜酒醉,说了许多糊涂的醉话,步履蹒跚,已无能独个返回,就留住在画舫锦阁里,玉姑娘为了照顾自己,居然不曾转回“胭脂楼”,就在这舱房里,守护着自己,度过了漫漫深宵。

一隅椅子上,还晾着自己的长衣,上面酒吐的污秽,已为她纤手洗净,所幸还不曾脏着了内里中衣,否则可就难免赤身露体地出大丑了。

苗人俊轻轻叹息一声,自忖着自己的荒唐何至于此?以自己精湛内功,与君无忌对饮海道人的陈年烈酒,都不曾醉倒,昨夜虽说豪饮过剧,亦不该便真的人事不省?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看来必然是自己心里先已有了几分自厢情愿的醉态,便自才会真地就倒了。

看着衣单形销的玉洁姑娘,不自禁地兴起了一番怜惜,想把她轻轻抱起,放回床上,却担心把她惊醒,随即悄悄由地上捡起了她的一袭长披,为她盖好身上。

这一霎,他确实心里充满了犹豫。原该是有很多话要问她的,这个年轻的姑娘!几乎就在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对她产生了好奇,感觉着她内在的别具峥嵘,想更进一步对她有待证实,然而这一霎,他却又不作此想了。

二十一

人与人之间的遇合,实在奇妙,尤其是男女之间,当中如非牵涉到特殊的婚姻缘分,大都是萍踪一聚,尔后东西。以今日而论,自己与这位玉洁姑娘,只怕亦脱不开这个范畴,今日一别,再见何期?那么昨夜侍宴,万般多情,都将成了绝响,变为毫无意义的酬酢,平白在心里留下几许惆怅,却又为何?

苗人俊心里已是惆怅,想到自己原已是死心绝望之人,又何必多此一举,看来这位玉洁姑娘,对自己绝非是仅限于一般的俗酬应对,确系破格恩待、垂青,而自己终将无以为报,令她失望,如此,今日一聚,诚属多余之事了。

这么盘算着,他几乎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忍不住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待将离开,终是不能,这就留几个告别的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