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44/56页)

“我是说,你小姐心里可有了什么人家?”

想一想,这些话终不便出口,尤其不该在她一个丫鬟面前说出。话到唇边,又自作罢。

挥挥手说:“算了,你下去吧,这几天你留点心,别带着她再出去骑马乱跑了,知道吧!”

冰儿答应了一声,怪纳闷儿地退了下去。

雨仍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更有那一声声的春雷响个不已,咕噜噜滚响天际,衬着银蛇也似的闪电,瞧着真是怪吓人的。

桌子上的彩贝双蕊宫灯,也像是震栗于这番天籁,灯焰愈加摇曳抖颤,时而欲熄,所见一切,俱都像涂上了一层凄惨。

春若水翠袖单寒的凭窗站立,一双蛾眉微微蹙着,像是有满腹心事,恁地难以排谴,一颗心便无论如何也难以按捺下去。

床帐边上挂着她那口心爱的宝剑,墨绿色的穗子,深深垂下来,上面那一块珊瑚结子,在风势里转动不已,不只一次,她向那口剑看着,心里交集着一种冲动,恨不能拔剑飞身,闯入父亲系身囹圄,把父亲救出来。

自然,她是不能这么做的,如果照二叔所说,父亲如今陷身哪里还摸不清楚,自不能乱撞一气,还得勉强耐着性子才好,可真急死人了。

春二爷今天一大早又上分巡道衙门去了,去找那个姓李的佥事打听结果,临行以前,和春大娘商议了很久,备下了一份礼金,到现在还没回来,她真有点担心,别是二叔有了什么意外,也被解押到天策卫关起来了。

房门上“笃笃”敲了两声,冰儿的声音道:“小姐睡了?”

“还早呢,你进来吧!”

冰儿推开门,拍拍身上的水珠儿:“雨是不大,可是雷的声音真吓人,春雷春雷,今年的庄稼可敢情好了!”

她倒是不客气,说着一屁股可就坐下来,拿起春若水喝剩的茶就喝,后者想阻止不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回头你给我洗去,这茶我不喝了,臭死人了!”

“怎么会呢!天天用青盐擦牙,又白又亮,你看看。”一面说把嘴张大了,仰起脸走过去,却被春若水一巴掌给推开了。

“人家都烦死了,谁还有这个闲心跟你胡缠?”

冰儿叹了口气说:“谁又不是呢!为了老爷出事,这两天全家上下一点生气儿都没有了,人人都苦着一张脸,可光愁也不是个法子,得想个办法把老爷给救出来才行呀!”

“废话!”春若水嗔道:“全家就你聪明?没瞧着二叔一大早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回来了!”冰儿直着眼睛道:“你还不知道?”

“二叔已经回来了?”

、“是呀!”冰儿诧异地说道:“回来有一会了,一进门就到里面找夫人谈话去了,我只当你已经知道了呢!”

“你怎么不早说?”说了这句话,春若水再也不答理她,匆匆地推开房门就走了。

顺着那一道迂回长廊,一径来到了母亲居住的内跨院,却见堂屋里灯光亮着,一个丫鬟正倚着柱子站着发愣,看见春若水进来,转身就跑,却被春若水给叫住。

“跑什么跑?”

“不是……”那丫鬟说:“夫人关照,小姐来了,叫我赶忙去招呼一声!”

春若水奇怪道:“有客人?”

“没有……”丫鬟摇摇头说:“就只是春二爷!”

“二叔也不是什么外人,还通报个什么劲儿,我进去就得了,这里没你的事,你睡觉去吧!”那丫鬟怯生生地说了声“是”,便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