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情深何惧肠百结(第5/7页)

悠扬的短笛声再次在地牢中响起。那是孤独的牧童经常吹奏的旋律,绵长而明快,清朗而感伤,有一种无忧无虑却又百无聊赖的慵懒。如果不是因为这可怕的酷刑,这优美动人的短笛声甚至有一种陶冶人心的魔力。

郑东霆紧紧抿住嘴唇,傲然直起身子,将头高高抬了起来。体内传来的阵阵剧痛令他的精神再次恍惚了起来,但是这一次他感觉这种疼痛再也没有透彻心扉的冲击力。那悠扬的笛声让他的思绪再次沉浸在十一年前那段本该刻骨铭心的回忆之中。

他看到自己大大地张着自己的臂膀,仰头望着高淼无垠的碧空,朗声呼吼着:“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接着他感到自己的手拔出了腰畔的长剑,朝着面前一指,“你太行山贼却在这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不怕被天收吗?”

与其说他是在和太行山的群盗说话,倒不如说他是在自得其乐的表演。他那一腔过剩的英雄情怀,需要靠这样的豪言壮语尽情宣泄。

“小爷我今日路见不平,要管一管这一档闲事!”郑东霆感到自己说到这里,忽然不受控制地傻笑了起来,“路……路见不平,管闲事,嘿嘿,哈哈哈哈!”唉,那一天,自己实在喝了太多的酒,难怪这一段记忆会在他的脑海之中掩藏得如此之深,如此的缥缈不可捉摸。

忽然间,一声清脆的笑声从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中传来。他循声望去,却被一道明媚如溪的目光闪了眼睛。那熟悉而绝美的光华他本该在这一生的日日夜夜时时想起,但是十一年来它只能在自己浑浊的大脑中时隐时现。

他感到自己飞快收回了目光,拼命绷起脸孔,作出一幅少年侠客的威风模样,转头望向面前的太行山贼。但是他手里的长剑却泄了他的底。他的手腕矫捷地翻动着,长剑划出一道道艳丽的光环,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看起来威风凛凛。但是他所使的招式却是最华而不实的虚招,仿佛是在向一位不知名的看客炫耀。

“小贼,我们在这儿呢!”太行山贼似乎也受不了他的自命不凡,放弃了追杀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朝着他四面八方冲杀而来。

他感到刀光剑影缠绕在他的周身,他却只是慵懒地驰骋着白马,在敌群之中穿插来去,嘴里吟咏着一首熟悉的歌谣,长剑在太行群贼的脖颈处流连忘返。

碧血,黄沙,酒歌,敌寇,这本是一段多么隽永难忘的记忆,但是,一切就在刹那间化为无边无际的混沌,在他眼前渐渐淡化,渐渐消失,只有那一双明媚如溪的美眸,还有那一首慷慨激昂的酒歌,仍然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这段牵扯着他和心上人的记忆,仿佛是他们缘分相连的纽带,但是却如此轻易就断裂损毁,消散在人生无穷无尽的滚滚红尘之中,只留下肝肠寸断的悔恨。

“十年磨得斩敌剑,今日把试在君前,左旋溶得龙泉影,右盘凝成碧海清!”

郑东霆忽然开始曼声吟唱起当日杀敌破阵的酒歌,一边低声唱着,一边奋力转过头,朝着连青颜脖前那条红巾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沧桑的笑容。

“魑魅魍魉排队来……”

“一并送入望乡亭……”

“左手拎起庆功酒……”

“右手斩下恶人首……”

听到郑东霆熟悉的歌声,看到他投向自己红巾的目光,一直关切地望着他的连青颜突然恍然大悟。她激动地一把抓住身边洛秋彤的手臂,奋力一摇:“他……他终于真的记起来了。原来,他一直想和我说的,便是此事。”

“什么事?他记起了什么?”洛秋彤不解地问道。

“他记起了十一年前并州相救的事,你听他的酒歌,这是他想要告诉我的心事。”连青颜此刻仿佛得了热病一样浑身发颤,连话语都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