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剑闯名山 红颜觅知己霞辉幽谷 白发换青丝(第9/12页)

再说玉罗刹跳出山谷,伤心、愤怒,爱恨交织,口中焦喝,腹内饥饿,俯身一看,鲜血染红了外衣。玉罗刹恨恨说道:“待我休息一宵,再来与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大打一架。我要抓着他问:你到底愿不愿跟我走?你说得那么真诚,那么恳切,难道都是假的?哈,哈,你还用弹弓打我,打我!哈,好在我还没有死哩。”愤恨之极。忽而转念一想:“若不是他那一声叫喊,我也没力气再打下去。一航呀,你助我死里逃生,你又要置我于死地,你想的是什么?你当我是亲人还是当我是仇敌?”爱之极,恨之极,恨之极也是爱之极!玉罗刹脑子一片昏乱,脚步虚浮,她恶战了半天,连中两剑,疲累不堪,迷茫茫地进入一处山谷,掏山泉洗涤了伤口,敷上了金创圣药,幸喜没有伤着要害,止了血后,吃了一点干粮,眼皮一阖,再也禁不着疲倦的侵袭,颓然倒卧。双足浸到山涧之中,她也毫不知觉。

朦朦胧胧中,忽见卓一航含笑走来,玉罗刹伸出指头在他的额上一戳,卓一航道:“不是我要伤你呀,是他们迫的!”玉罗刹道:“你是大人还是小孩,你自己没主意的吗?”卓一航道:“我是一只绵羊。”玉罗刹道:“好,你是绵羊,我就是牧人,我要拿皮鞭打你!”突然间,手上忽然有了一条皮鞭,玉罗刹迎风挥动,鞭声刷刷。忽然前面的卓一航不见了,玉罗刹脚下匐伏着一只羔羊,身躯赤红,露出求饶的目光。玉罗刹一鞭打出,急又缩回,伸手去摸那小羔羊的角,那羔羊忽然大吼一声,不是羔羊,而是一只猛虎了,那猛虎张牙舞爪,只一扑就把玉罗刹扑翻地上,张开大口,锯齿巉巉,咬她的咽喉。玉罗刹本有降龙伏虎之能,此时不知怎的,气力完全消失,那老虎白巉巉的牙齿已啮着她的喉咙,玉罗刹大叫一声,挣扎跳起,绵羊、老虎、卓一航全都不见了!

玉罗刹张眼一瞧,但觉霞光耀目,原来已睡了一个长夜,刚才所发的乃是一场恶梦。玉罗刹又觉颈项沁凉,伸手一摸,原来是山涧水涨,沁到了她的颈项,而她在熟睡转侧之间,后枕枕着一块尖石,咽喉也碰着石头,所以梦中生了被老虎所啮的幻象。

玉罗刹翻身坐起,湿淋淋的头发披散肩头,极不舒服,水中照影,只见山涧里现出了一个陌生的白发女人,玉罗刹惊叫一声,这景象比梦中所见的老虎还要可怕万分!

玉罗刹道:“难道我还在梦中未醒?”把手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皮破血流,疼到心里。这绝不是噩梦了。玉罗刹急忙将长发拢到手中,仔细一看,哪还有半条乌黑的青丝?已全斑白了!

玉罗刹跳起来道:“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水中人影摇晃,水波荡石发声,似乎是那人影在说:“我就是你,我就是你!”

要知玉罗刹生就绝世容颜,对自己的美貌最为爱惜,哪知一夜之间,竟从少女变成了白发盈头,形容枯槁的老妇。这一份难受,简直无可形容。玉罗刹颓然倒在地上,脑子空空洞洞的什么也不敢想。但见片片浮云飘过头顶,晓日透过云海,照射下来,丽彩霞辉,耀眼生缬。野花送香,林鸟争鸣,松风生啸,满山都是生机蓬勃,独玉罗刹的这颗心已僵硬了。浮云幻成各种形象,玉罗刹又恍惚似见卓一航在云端里含笑向她凝视。耳边响起了这样的声音:“练姐姐,你的容颜应该像开不败的花朵。”“痴人说梦,普天之下,哪有青春长驻之人?……下次你见到我时,只恐怕我已是白发满头的老婆婆了!”“到你生出白发,我就去求灵丹妙药,让你恢复青春!”这是玉罗刹与卓一航在明月峡吐露真情之时的对话。而今却是昔日戏言之事,今朝都到眼前!云影变幻,“卓一航”又不见了。玉罗刹苦笑道:“天下哪有灵丹妙药,今生我是再也不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