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戎马逸 第七章 江天漠漠鸟双去(第5/5页)
韩锷放马奔出数里开外后,才下马在沙堆中埋葬了那兵士的尸体。他静静地坐在坟前——其实,他力乏之下,坑挖得很浅。也没垒土,满地都是黄沙,就是想垒也垒不起。所以面前并没有什么坟,四周也全无标识,日后要找,只怕也找不到这坟地了。他心头一叹,又一个远葬异域的弟兄。
他肩头的血流下,渗入沙中,鲜红得刺目,这黄沙百战的岁月啊……坐了有一刻,他才动手自己止血裹伤。一个人料理伤势很不便,好一会儿,他才把伤口裹扎停当。刚才莫失与莫忘一走,他也就马上上马疾行——因为,他不想见到方柠,照莫失莫忘所说,那个‘漠上玫’,也即是方柠。
荒沙野战,心中温柔绮念全散,他裹好伤后才穿起自己的袍子。这接下来几天,他都必须要好好养伤了。他知道,大漠王所说的一定不假,这场荒沙中的伏击还只是开始,他们与自己的约会,是不死不散的。
——这天,韩锷骑马向前行了又有一刻,他在盘算着怎么在伤势小愈之前尽量避开与莫失和莫忘的见面。心里却忽地一惊,方柠如果真是‘漠上玫’,她躲得开莫失与莫忘的联手一击吗?接着他唇角无声地笑了,他情知方柠迎敌筹算远较自己周密,她该无事吧。
天已近黄昏,他抬首西方,脸上的神色忽然惊:只见昏黄黄的西方光景中,在半空里忽然浮起了一条河。那条河的河水漾漾的,清且涟兮,河边也有沙。那沙却是温软与湿润的,远非这大漠荒沙的空寂枯冷,那河的河流却在空中因为光的折射时时抖动。河上,有一对白鸟翩然飞过,飞得那么矢矫自如,无拘无束。
韩锷怔怔地望着,他知道那是海市蜃楼,可那蜃景美得让人如此怅望流连。接着,他才看清楚了那一匹马。那马立在那河流前与黄沙外,象在实景与虚景的交界处。韩锷揉了揉眼,一时也不知那匹马儿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了,连它座下的斑骓似乎都愣了,韩锷缓缓驱马向前。却见那匹马上坐着一个女子,她正自望着那蜃景中的河,侧面的颊颏有一种弧型的圆润与温柔。韩锷放马走到她的马边,失血之后,他神志觉得有一点点模糊,都有一种想伸手摸摸看到底是不是又一个蜃景的欲望。
那女子忽低低地道:“把别人给欺负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她回过脸——方柠,这是真真实实的方柠。只见她眼里有一丝怒色也有一丝温柔,有一丝羞惭也有一丝烦躁。韩锷本想一个人独走青草湖的,这时猛见了她,听到她说话,似才从梦里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一抖马缰,那斑骓一激灵,在他双腿无意识的一夹之下,已纵蹄跑了开。身后方柠怒道:“你跑什么跑?我找你找了三天了,容易吗!胆小鬼,不是欺负了别人就可以这么想跑就跑的!”说着,她已放马追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