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戎马逸 第五章 舍生策马论兵地(第4/5页)

库赞和高勇都只觉得他那神态不同寻常,似在筹划着一件什么惊世之举。韩锷的眼光却略过他二人,直看向帐外草野中,那眼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悍厉杀气。

接下来的十数日,却是韩锷与小计最开心的时候了。韩锷难得的摆脱开冗务,让自己放松下来,和小计驰马到石板井附近的草场里闲荡。暮夏的草场风景极为美丽,草绿到最浓,可能知道马上就要霜至了,把它们这一年来憋着还没炫耀尽的绿意都迸发出来。没有风的时候,打眼望去,四野平静如绿湖。一到风起,那草尖绿色,就漾漾出千百般姿态。

草原的落日是最美的,暖红暖红,半衔半含在天与地的交界处,那时的光景,真的能把人看呆住。每到那时,韩锷常与余小计说些闲话。他平时话不多,只有跟小计在一起时,才难得的多了起来。他跟余小计说话也最无避忌,朝野大事,军情战报。甚或偶尔骂娘,谑笑孟浪,都冒了出来。

韩锷曾道:“其实说起来,我倒觉得羌戎人残忍虽残忍,倒还算条汉子,他们没有那么多机心。杀戮也罢,那些负勇斗狠,争夺生存的杀戮说到底还算纯净,倒是咱们汉人……”他笑笑,然后接了句:“……才真真是……他妈的!”

余小计不由大笑,也跟着道了句“他妈妈的!”韩锷久在军中,多少也学会了点骂人的话,小计是从小生于街巷。那骂人是他最擅长的了,可在韩锷面前一向板着,也颇郁闷。这时好了,有时聊着聊着,两人找不到什么话可以形容彼此心情,就大骂一句,却也颇为畅快。有时韩锷嘴中又冒出了个骂人的新词,余小计不由就笑得打跌,有一种‘竖子可教’的神情。口里却笑他道:“我的大宣抚使,别人多半以为你是个多正经的人,这背地里的话要给人听了去,不说别人,只怕那杜方柠就再也懒得见你。”

韩锷就笑呵呵地呵向他的腋窝:“难道你敢告密?——懒待见我又怎样,女人如衣服,你锷哥是早就看得开了。我虽粗鲁,可她们真的行起事来,那些阴险毒辣,你锷哥就是再学上一万年,也学不到一半的。”

余小计也跟着他笑道:“不错,她们没一个是好东西。嗯,除了祖姑婆,姑婆那样的慈慈悲悲的人才算真的女人呢。”

韩锷倒时时督察他的功夫。余小计最近练上了手,韩锷见他进境极速,心里也不由欢喜。自从他体内隐疾去后,脸上一块胎记隐去,越来越见人的光彩。韩锷时常说笑:“哪儿找这么个小帅兄弟去?小计,咱们什么时候再回了长安,往那儿一站,只怕十二街的女孩子都要被你迷倒一半去。”

余小计一斜眼,道:“切,不用回长安,这附近伊吾城与居延城的女子不早已被我迷倒一片了。”韩锷捧着肚子大笑而倒。玩笑至此,余小计也不练功了,嚼了个草根枕在他腿上躺着,笑嘻嘻道:“锷哥,我倒不想回长安,我想跟着你当兵。要不,咱们就去放马,当回羌戎人。漫天漫地,没人管没人拘束的,那才是天底下第一等乐事。”

韩锷微笑道:“不回长安,真的要娶这胡人女子呀?你是不是看上伊吾城的哪个了?对了,小计,你为什么想当兵呢?”

小计笑道:“当兵?当兵就可以和你在一起呀。要不是当兵,我平时干什么总受你拘拘束束的,好不快活。当了兵,又是险恶时局,那多兴奋?想杀就杀,想砍就砍,我再怎么杀得暴躁,你也不会骂我。两军阵前,是是非非,决断明了,都清清爽爽的。不像在关中,我就是想行一把侠,最后发现那侠义之下,背后的事都弯弯屈屈,最后多半还要落你教导个没完没了。咱有的是精神力气,总要有地儿发泄吧?但不管长安洛阳,规矩又多,是非难断,哪如当兵来得爽利?我说那羌戎人该杀,锷哥你就无法像我说别的哪个该杀那么批驳我吧?哪个男人不想当兵?像这么找个大道义靠上、再也不会错的路可并不多。纵横驰驱,刀上说话。嘿嘿,锷哥,其实我喜欢生活在这样的可以杀人放火,百无禁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