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苍、华(第3/6页)

她指下的声音繁鸣骤响,风吟马嘶,极有节奏。裴红棂一听之下,只觉恍如一场兵戈埋伏、厮杀搏斗似乎就要在她的指间突然暴发而起。

裴红棂微一竖耳,一个女人,怎么胆敢为此?

她心头忽觉恍然一明——那女子敲在桌上的节奏却是一支琵琶旧曲!

鸿沟天堑,

楚汉对峙,

刎剑帐中,

红颜如玉!

那是——《十面埋伏》。

那鼓点声响十面,节催一刻,可种种声响居然来自这么一个看似平常的妇人那平平常常的手指底!

华家四人已是大惊,却听那妇人低沉沉的嗓音又是一响:“你们适才说,你们劫了裴家的一个女子?”

那年轻小伙子猛一点头。

——他不怕她,他就是要人知道他们捉了裴家的一个女子。

那妇人一抬眼:“而且据说她是裴琚的妹妹?”

那小伙子朗声大笑,自觉极有气势。

那妇人却没有看他,她的眼这时却向裴红棂一扫,那一眼的锐利不由让裴红棂一惊。

只见那毛躁小伙儿这时已一跳而起,怒道:“你又是谁?”

那妇人冷冷道:“别问我是谁,我只能说我绝对不是那裴府裴琚的人。可你们白白查看了四周,就没看到我吗?”

“我也正在找裴琚的妹妹。”

“有我在,又有谁能说这里就没有埋伏?”

话音一落,她的左手一掳面纱,让它过长的余幅飘垂颈后,人就已一跃而起。

她露在外面的本来只一只左手,这时那只左手拿起那只刚喝过的大碗猛地向地上一摔。她这一摔可非同小可,那瓷碗居然不是片片而碎,而是碎成粉末,只见一大片瓷粉宛如汇成一片瓷暴,直向那边桌边四人卷去。

那毛躁小伙儿才怒道了一声“啊”,脸上就为那瓷粉所伤。他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人也同声痛呼,似是一双眼睛里已为瓷粉溅入,疼痛难忍,正伸出一双大手急揉双眼。那苍姓老者与那沉稳汉子却已双双跃起,那老者双爪如钩,一脸暴怒,那汉子却从腰下掏出一截短棍,两人同时在一片瓷粉中向那妇人击去!

那妇人一抬眼,她那长相平常的面目在面纱的遮掩下依旧依稀可见,可这时她的一双眼光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亮锐利。她似乎用眼在寻找着击来的两个苍、华门下高手招式的破绽,左手收拢,不再伸出,她的身子也已飞舞而起。

裴红棂只见她看似在退,其实却是在进,引得那两个高手连出十余招,却已转向那茶棚暗处,不为棚外所见之地。

她要出手,但似是不想让棚外之人看见。就在这时,只见她的右手忽然从袖中伸出——裴红棂一呆,也是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她控缰喝茶都用的是左手——她的右手原来是珍贵的!

是要于恶斗凶争间才会突袭而出,一击致命的!

只见她的右手却比左手还要枯瘦,但那瘦却瘦得格外有力,上面青筋毕现,指甲尖利。那只手让人一望之下,只觉和一个平常妇人的手大相异趣。光是那份瘦劲已经让人一眼难忘,可更让人难以忘记的是:她的右手腕上还套着一只钩子。

那钩子分明为精钢所铸,上面闪着蓝幽幽、青磷磷的光。钩子不长,如果手掌平伸,刚好长过中指不过三寸。可这时她右手的五指却已握起,那一只单钩就宛如她凭空生出的一只铁手。那钩才一击出,那苍姓老者就吐气开声,喝了声:“好!”

他身边的那沉稳汉子却挡不住那一钩之利,忙忙收招疾避。却在退避之前已一棍击出,直有痛捣黄龙之悍气!

只听那老者喝道:“你是谁?为什么又要来蹚上这趟浑水?”

那妇人并不答话,只一钩就已化开了他的攻势。然后身子一闪,避过了那中年汉子的短棍一击。

那老者一语未完,只见那妇人已得隙一回手,一钩向那小伙子挥去。那小伙子适才枉出大言,及见到这个他本瞧不起的妇人出手,才真正面色一惊——他四叔爷和华家六叔联手攻向那妇人之时,他还觉得他们小题大做,只要自己一人出手就已足够:不过一个妇人女子,再凶悍又能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