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当年此处定三分(第15/36页)

听得老么如此任性可恶,崔轩亮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是个独生子,不受小弟之害了。他喃喃又道:「姊姊,那……那朝鲜为何又要提防日本了?可是因为它专来捣蛋么?」荣夫人静静地道:「公子爷,你可晓得,日本是如何看待朝鲜的?」崔轩亮暗暗揣想,按着荣夫人的说法,这日本宛如么儿,朝鲜却是家中行二,当即道:「这……这老么对老二,应该不怎么尊敬吧?」

荣夫人叹道:「岂止不尊敬?近千年以来,我国上下始终认为朝鲜毫无主见,实不配称做一个国家。」听得这话毒辣无比,若让「目重公子」耳闻,势必当场杀人不可。崔轩亮干笑道:「他们干什么了?为何要被你们耻笑?」荣夫人静静地道:「朝鲜采用中国的纪年,穿戴中国的衣冠,沿袭中国的科举,可无论怎么模仿,他们都不是中国人。所以日本上下始终轻视朝鲜,当他们是中国的附庸,可有可无。为此朝鲜君臣也恨透了日本,近年朝鲜国王发明『训民正音』,使朝鲜有自己的文字,或多或少也是为了这个缘故。」崔轩亮叹道:「你们日本人说话可真难听,不怪朝鲜人讨厌你们。」荣夫人淡淡地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若是骂着你们中国人,你们也只当倭奴国自取其辱,不屑一顾。可在朝鲜听来,却成了千年之耻。」

中国人自尊自大、日本人自卑自强,可怜朝鲜既没有中国的地大物博,也没有日本的海洋庇护,一面得应付大哥的拳头,一面得忍受小弟的讥嘲,长年处于夹缝中,难免流于自怨自艾了。崔轩亮呆呆听着,又道:「荣姊姊,若是中国和日本相争,朝鲜会站到哪一边?」荣夫人道:「他没得选。每回老大与老么相争,无论输赢如何,受害最深的一定是他。」崔轩亮愕然道:「为什么?」荣夫人道:「在平日看来,做大哥的必是面目可憎,颐指气使,自尊自大。二哥虽有反抗之心,却因孤掌难鸣,只能忍气吞声。是以每到了老么不服管教、向着大哥咆哮叫嚣之时,做二哥的必然见猎心喜,就盼老么能大闹一场,也好让大哥收敛些,是以多半会暗中助他一臂之力。可一旦事情真个闹得不可收拾,第一个害怕的定然也是这个二哥。」

崔轩亮皱眉道:「他怕什么?带头闹事的又不是他?」荣夫人道:「身为老二,天生就没有靠山,真要闹到大哥震怒动手,老么一定掉头就跑,逃个无影无踪,只留下二哥独自挨揍。是以每到了生死关头,做老二的别无选择,一定会回到大哥身边,向着小弟冷言冷语,奉劝他乖乖听话,莫要自寻死路云云。」崔轩亮苦笑道:「那……那老么不是气坏了么?」荣夫人道:「没法子。做二哥的多半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所以家中的老么多半会瞧不起二哥,觉得他们都是墙头草,风吹两头倒,没点用处。可在大哥的心中,他也不会感激忠心耿耿的二弟,他只会记得向自己吵闹咆哮的老么,觉得这个最小的弟弟敢作敢当,比起唯唯诺诺的老二,怕还强上许多。」

老大身高体壮,老么坐拥靠山,却只有这个二哥全无倚靠,难免成了个受气包。崔轩亮自己没有兄弟,便也不解这些手足故事,老陈、老林一旁听着,却是频频颔首,只不知他俩家中排行老几了。

崔轩亮苦笑几声,又道:「荣姊姊,我看妳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我认得的几个朝鲜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办事也厉害得紧,可不像妳说得这般差劲吧?」荣夫人道:「我并没有说朝鲜人差劲。他们只是沈潜而已。身为老二,他们深闇明哲保身之道,几千年来都隐藏着自己的本事,以免引发中国猜疑。」崔轩亮惊道:「原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那……那要是这个二哥下定决心造乱,那便轮到他称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