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本晁卿辞帝都(第5/24页)

「八嘎!」大内众士发一声喊,提刀便砍,几十柄刀剑相互碰撞推挤,当当有声,忽听一声暴吼,河野洋雄怒目圆睁,抽刀而出,大内众武士虎口剧痛,人人兵刃飞出,仰天摔倒。

此即闻名东瀛的拔刀技:「居合术」。抽刀时由足踝发力,顺延膝、腿、腰、肩、肘,最后加上长年锻炼的可怖腕力,一旦拔刀出鞘,便有千百斤的刚猛气力,看河野洋雄自号「生试七胴」,果然一举震开了十数名大内家臣,料还行有余力.「马鹿!」、「哭叟!」眼看敌人给震脱了兵刃,河野武士得理不饶人,群起上前,狂踢狠打,大内家人哭的哭、倒的倒,只能勉强护住了主公,已是无力再战。

服从在上者,乃是弱小的礼仪。日本武士平时若遇挑衅,无论来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消身分比自己为低,随时可将之斩杀,此即后世闻名的「斩弃御免之权」。

正所谓「刑不上大夫」,河野洋雄冷冷一笑,俯下身去,正要将地下的黑布拾起,却觉手上一紧,黑布好似给勾住了。

甲板上多有卯钉,河野洋雄眉头一皱,正要蹲下察看,却见甲板上雾气散动,浮出了一个人影。河野洋雄骇然道:「忍法?」他虽惊不乱,提起太刀,正要朝人影劈砍,却于此时,背心一痛,已给利刃指住。

河野洋雄深深吸了口气,斜目去看背后,登时见到一双斜斜长长的俊眼儿,藏在面罩之中。转看众下属,只见他们也如自己一般,背后同样也藏了一个人影,刀抵后心,制住了要害。

来人身穿灰衣、几与海雾同色,竟然瞒住了众武士,一举制住了场面。河野洋雄嘿嘿冷笑,道:「忍法?」自飞鸟时代开始,传说东瀛深山里便栖息一群刺客,来无影、去无踪,专以刺杀为业,号称「阎将军」。过去本以为是无稽之谈,没想今夜这批人真在「梦海」现身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容易制住了大内家武士,岂料后头还藏着一群人,只等着渔翁得利。河野洋雄暗暗盘算,料知此人非为杀人而来,否则第一下便刺死了自己。当即道:「尊驾受雇何人?可以说说么?」背后刺客默不作声,只伸长了手,直取地下黑布,左手利刃却直抵背心,只消自己一动,随时手起刀落,便能将人了帐。

河野洋雄暗暗恼火,自知这「忍法」与武术大相径庭,以刺杀为本,绝少真刀明枪的决斗,看他剑法虽高,却也无用武之地了。眼看海图便要落入「阎将军」之手,河野洋雄心念如电,蓦地提气高喊:「大内君!」话声未毕,把脚一抬,将地下黑布扫了出去,大内良臣见机也快,忙向前扑倒,将黑布抓在手中,双眼一睐间,大批灰影包围而来,刀光闪亮,大内良臣全身要害已给指住,转看手中,却已提起一盏油灯,油火将倾未倾,随时会烧到海图之上。

玉石俱焚的时刻到来,人人投鼠忌器。毕竟海图若要焚毁,谁都得空手而归。三方对峙,沉默肃杀,忽听雾中传来笑声:「怎么啦?船还没开进梦海,就已经要触礁沉没啦?」

听得此言,满船上下尽是一凛,只见雾中行出了一名和尚,约莫六十岁开外,手上提着一根黑黝黝的拐杖,大内众武士心下狂喜,顾不得身在险地,齐声喊叫:「上人!你醒来了!」上人是敬称,在东瀛只有禅宗、净土宗的高僧方能得此称号。想来这老和尚非同小可,只见他笑容可掬,道:「是啊,我才睡了半晌,甲板上又打又杀的,老僧再不醒来,恐怕要长眠不醒了。」说着朝河野洋雄瞧了一眼,笑道:「你说是么?河野施主?」

双方目光相接,河野洋雄不觉咦了一声,道:「逸海和尚?」他揉了揉眼,又道:「你……你不是在京都么?怎么会在这里现身?」逸海上人笑道:「那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河野洋雄咳道:「是……是大内君邀我前来的……」逸海上人笑道:「原来如此啊,那你有没想过,大内良臣又是谁邀来的?」河野洋雄恍然大悟:「这……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