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第16/23页)

海生寒噤发抖,只想拾起军刀,与敌众性命相搏。他方纔弯腰俯身,说时迟、那时快,陡听刷地一声,那鞑靼首领抢先抽出一柄牛角刀,裂嘴而笑。

牛角刀形制弯曲,能狩猎、能剥皮,当然也能杀人。那娘亲哭出了声,当即第一个跪下,仰头啜泣:「求求你们……饶过我们一家性命,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尽管冲着我来……」那首领转头回望,朝同伴们咕噜噜地说了几句话,众人仰头大笑,却也不知在笑些什么。眼看娘亲跪了,春风、浙雨、碧潮,一个接一个跪倒,低声啜泣。爹爹自知无幸,终于拉住了长子,二人屈膝俯身,一同痛哭拜伏。

一片死寂间,几名鞑靼离众而出,但见珠宝首饰、金银铜钱,俱给搜刮一空,连贴肉处所藏的海图也给找了出来,径给弃置于地。

天色将晚,全家人哭的哭、怕的怕,宛如砧板上的鱼肉。那爹爹暗暗祝祷,就盼对方搜刮财物后,便能自行离去。突然间,春风、浙雨给人拦腰抱起,便朝马匹行去,两名少女受惊哭嚎:「不要!不要抓走我们!爹!救救我们!爹!爹!」蒙古风俗习于抢亲,有时就地野合,有时当众杀之,连成吉思汗的妻子也曾给人掳走奸淫,何况其它?眼看春风、浙雨要给抓走了。那娘亲大哭大叫,竟尔上前撕打,一名矮壮汉子反手一耳光,将她打倒在地,几人围拢上来,一个控住了双手,一个镇压双脚,随即撕破了花裙。

浙雨春风都是处子,青春貌美,价值不菲,那娘亲则是出嫁妇人,不值分文,自也不必珍惜。眼看十来名蛮人围上,那海生咬牙痛苦,不知该当如何,却听爹爹忍泪道:「海生,把眼睛闭上……快……」天地不仁,强者生、弱者死,当此蛮荒恐怖之地,除了磕头乞怜,又能如何?爹爹与海生把头低了下来,父子俩浑身发抖,一来不忍再看、二来也无法再看。一旁碧潮再也按耐不住,顿时哭喊奔出,叫道:「娘!娘!别欺侮我娘!」那矮壮汉子正要宣淫,哪堪谁来搅扰?牛角刀拔出,便要将幼童一刀斩杀。

地狱降临人间,可怜碧潮哭喊奔前,全不顾刀斧即将临身,姊妹们受惊过度,更已昏厥,转看爹爹与海生,父兄啜泣抱头,自责害怕,眼看小弟便要死于非命,猛听「当」地大响,一柄兵器挥了过来,替碧潮挡下了这刀。

火光交溅,声震平野。人人呆呆转头,只见夕阳余晖之中,一名孩童手提军刀,缓缓行上。却是他出手救人了。

碧潮扑上前去,大哭道:「二哥!」老二活着回来了,看他满面血污,也不知是他自己流下的热血,还是鞑靼洒落的黑血。

猛听咚咚两声,春风、浙雨坠下了马背,却是给踢了下来。因为人家不要了。鞑靼首领目酝怒火,把手一招,听得刷刷数声,全场尽皆拔出了佩刀,便朝一家老小踏步而来。

二哥闯祸了,他救了碧潮,却也为家人带来了灭门之祸,因为他出手反抗了。

蒙古大撒扎曾言:「顺从我的人,可赦性命,抗拒我的人,举国灭族」,成吉思汗憎恨敌人反抗,反抗者必遭屠城。

生死一刻到来,但见鞑靼首领缓步逼临,他魁梧巨大,手持六尺牛角刀,宛如鬼神。那孩子身长不满五尺,左手软绵绵地已见脱臼,仅余单臂持刀,更显得幼弱无能。

天苍苍兮临下土,强弱太过悬殊,然则投降亦是无用。当年成吉思汗下令屠杀塔塔儿全族时,何尝生出一丁点恻隐心?强暴花剌子模的妇女时,又何尝有过一分歉意?琼森弱死的天下,人与禽兽所异者几希?

人者、仁也。原来仁义的界限,便是长城的疆界。晚霞绚丽,映得北方的长城如同血墙,那二弟虽说心中害怕,却也万万不能退让。一步寸让,全家老小都得坠入无边地狱,男奴女仆,禽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