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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不吱声。这个画面真是太美妙了。我们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最后,还是缪勒振作起来,问道:“以后又怎样呢?”

停了一停。然后,海伊为难地解释道:“如果我是一个士官,我会继续留在部队里,服满我的军役。”

“海伊,你简直是疯了。”我说。

他和蔼地反问道:“你挖过泥煤没有?你倒不妨去试试看。”然后他从靴统里抽出一把汤匙,伸到克罗普的饭盒里。

“那总不会比在法国香槟区[6]挖战壕更糟吧。”我答道。

海伊一面嚼着,一面龇牙咧嘴地笑了笑:“不过,时间还要长些。而且,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可是,老兄,待在家里当然是更好了,海伊。”

“有些方面是这样的,有些方面——”他说着,张大了嘴,沉浸在冥想之中了。从他的面容上,你可以看出他在想些什么。那是沼泽地上一间可怜的茅屋,那是从早到晚冒着炎热在荒地上艰苦地劳动,那是微薄的工资,那是肮脏的工人衣服—

“在部队里,和平时候是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担心的,”他接着说道,“你的饭食天天都有,要不你就可以起来闹事。有你一张床,每星期给你一身干净衬衣,简直像一位十足的绅士。你只要干你士官的本分事,还发给你一套漂亮的制服。一到晚上,你便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可以上小酒馆去了。”

海伊为有这种想法而感到特别自豪。他对此深深喜爱。“而且,当你十二年军役期满的时候,还可以拿到一笔退役金,回到家乡去当一名警察。你就可以整天荡来荡去了。”

由于想到这幅未来的美景,他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你只要再想一想,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款待。这里给你一杯干邑白兰地,那里给你半升啤酒。警察嘛,人人都愿意和他搞好关系的。”

“不过,你怎么也不会当上士官的,海伊。”卡钦斯基插进来说。海伊悲伤地瞅着他,不再言语了。他的思想这会儿仍然徘徊在秋天那皎洁的夜晚,荒地上的星期天,村子里的钟,跟女仆们厮混在一起的下午和晚上,煎熏肉配黑麦面包,在乡村小饭馆里闲聊瞎扯的逍遥自在的时光……

海伊不可能把这么些幻想猝然抛开。因此,他只是气哼哼地唠叨着:“你提出的都是些多么愚蠢的问题。”

他把衬衫从头上套进去,把军服上衣的纽扣都扣好。

“你打算干些什么呢,加登?”克罗普问。

加登只想着一件事情。“留心不要放过了希默尔施托斯。”

他大概最希望把他关在一个笼子里,每天早晨用棍子揍他一顿。他热情地对克罗普说:“要是我处在你的位置啊,我就要想方设法升做中尉。到那时你就可以好好整整他,把他搞得屁滚尿流。”

“那么你呢,德特林?”缪勒继续追问。他是一个天生的教师,就会提出那么多问题。

德特林是不爱开口的。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倒是回答了。他望了望天,只说了一句话:“我正好能赶上收割。”然后他站起身来,走了。

他很担忧。他老婆不得不去照顾农场。两匹马呢,又早已被人家牵走了。每天他总要看一下送来的报纸,看看他家乡奥尔登堡[7]那个小角落里是不是在下雨。他们还没有把干草收进来呢。

就在这时,希默尔施托斯出现了。他径直向我们这一伙人走过来。加登的脸唰地红了。他伸直身子躺在草地上,气愤地闭上了眼睛。

希默尔施托斯有几分迟疑,把脚步放慢了。随后他大踏步走到我们面前。大家毫无动静,谁也没有想要站起来的样子。克罗普很感兴趣地抬头望着他。

他这会儿仍然站在我们面前,等着。因为没有人开口,他便试探性地说了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