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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看到卡钦斯基已经戴上了帽子,便问:“上哪儿去,卡钦斯基?”
“只是去稍微察看察看这个地方。”他逍遥地走了。
那炮兵咧着嘴讥讽地笑了笑。“让他去察看吧!不过别抱太大的希望。”
我们失望地躺下了,心里在盘算着是不是应当把非到必要时不能动用的应急备用粮啃掉一点。可是那样做太危险了。因此,我们就试着打会儿盹吧。
克罗普将一根纸烟折成两段,把一半递给了我。加登谈起他的一道家乡菜:大菜豆炖熏肉。要不用点香杨梅来调制,他是不屑一顾的。所有的东西应当放在一起煮,千万不要把马铃薯啊、菜豆啊、肥肉啊分开了烧。有人在埋怨,要是加登再不马上住嘴,就要把他捣成香杨梅。这样一来,偌大一间屋子便变得鸦雀无声了。只有插在瓶颈里的几支蜡烛在闪烁发光,那个炮兵在不时地吐唾沫。
我们正要迷迷糊糊地睡去,房门推开,卡钦斯基回来了。我想我准是在做梦:他胳膊肘底下夹着两块面包,手里提着血淋淋的一沙包马肉。
那炮兵的烟斗从嘴里掉了下来。他摸了摸面包。“一点不假,上帝啊,真正的面包,而且还热着呢!”
卡钦斯基什么也没解释。他已经弄到面包,别的事情也就无所谓了。我敢肯定,如果把他扔在沙漠里,一小时之内他也会找到椰枣、烤肉和酒当一顿晚餐的。
他粗暴地对海伊说:“去劈些木柴来。”
接着,他从外衣下面拿出一个平底煎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盐,甚至还有一块猪油——他什么都想到了。海伊在地上生了火。火光把空空荡荡的大厂房都照亮了。我们全从床上爬了下来。
那个炮兵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该不该称赞卡钦斯基几句,好分到一点东西来吃。但是卡钦斯基竟连一眼也没有去看他,只当他是空气。他便咒骂着出去了。
卡钦斯基知道怎么样才能把马肉烤得很嫩。不应当把马肉直接放到锅里去煎,那样肉会老的。应当先用水把它煮一下。我们拿着小刀,蹲成一个圆圈,把肚子都塞饱了。
这便是卡钦斯基。假如一年之中,只能在那么一个地方,而且只有在那么一个小时可以找到一点吃的东西,那么就在那一个小时之内,仿佛鬼使神差似的,他会戴上帽子,走出去,径直奔向那个地方,好像拿着指南针一般,把那点东西找到手。
他样样东西都找得到——如果是冷天,他就能弄到一个小炉子和一些劈柴、干草和麦秸、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可是首先会是吃的东西。这简直不可思议,人家还以为他是用魔法从空气中变出来的呢。他的辉煌杰作是四盒龙虾。不过,我们宁可要一块牛排。
我们安顿在营房前面晒到太阳的一边。有一股焦油、夏天和汗水涔涔的脚的气味。
卡钦斯基坐在我旁边,因为他很想谈话。今天中午,我们一直在练习敬礼,因为加登一时疏忽,没有向一位少校行礼。卡钦斯基头脑里总是甩不开这件事。他说:“你记住我说的,这次战争我们一定会失败,因为我们敬礼敬得太好了。”
克罗普高视阔步地走过来,他两脚光着,裤脚高高卷起。他把刚洗好的袜子摊在草地上晾着。卡钦斯基抬头望天,放了一个响屁,若有所思地说:“豆子不大,也要出声。”
两个人开始争论起来了。这时候,他们又拿一瓶啤酒来打赌,看正在我们头顶上进行的空战谁胜谁负。
卡钦斯基完全不肯让步,他作为一个前线的老战士,把这种意见用顺口溜表达了出来:“让他们吃一样的食物,拿一样的军饷,战争保准立刻结束。”
正相反,克罗普却是一个思想家。他建议,宣战应当是一种民间的节日,卖门票,组织乐队,仿佛斗牛一般。然后在竞技场上,两国的部长和将军们,穿着游泳裤,拿着棍棒,不妨让他们自己先决斗。到最后谁没有死,他的国家就算胜利。这种做法要比现在的安排更加简单,更加公道,现在是让不应该打仗的人去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