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神怡(第9/11页)

徐晖见凌波满眼落寞,劝慰她道:“伯母,你别见怪。海潮儿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她心里喜欢,嘴上却硬不肯说出来。”

凌波轻声道:“你是旷儿的知己,也是海潮儿的知己。难得你有这份懂得和体谅。”

徐晖恍恍记得,当日在少林寺智风方丈也曾讲过类似的话,赞美的正是面前这位慕容夫人。这几日相处,他耳闻目见她接连受了这许多打击,还能够如此温婉坚忍,只觉得她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子。他不知自己和凌郁究竟谁更不幸,凌郁生而有这样好的母亲却不自知,而他做梦都想有这样一位妈妈,却求而不得。

“孩子,你家里人呢?”恰此时凌波问起。

“我没家人,打小就是我自个儿。”

“海潮儿也是很小就自己一个人了。你和她心里面一定都很苦。”

“但她如今找到了亲生父母,还是比我有福气呀!”

“只怕她宁愿没有我们这对父母吧。”凌波微微叹了口气。

“她这是在跟她自个儿较劲。伯母你不知道,海潮儿对待她自个儿可严苛了。”

“她这性子跟她爹爹倒真是一路。”

徐晖道:“慕容前辈怎么样了?我这几日只顾守着海潮儿,都没能过去探望。”

“他心脉受的震荡总算化解开了,再调养些时日,慢慢会好的。只是他的武功……终是保不住了。”说到相濡以沫的丈夫,凌波不觉红了眼圈。

徐晖大惊失色。他由衷觉得:“飘雪劲影”是一种深邃的艺术,在慕容湛身上趋于完美,让人全心倾慕。在徐晖眼中,慕容湛和他身上的武功早已融为一体,无法割裂。他无法想象,失去武功的慕容湛会是什么样子,没有武功的慕容湛还能被称为慕容湛么?从此以后,《洛神手卷》上相谐相切、精美绝仑的绝世武功将停留为一种书面记载。慕容湛和凌波那一次联手,永远成为记忆中的惊鸿一瞥。

徐晖心头郁结,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凌波。凌波哽咽片刻,开口却道:“幸而海潮儿的性命给救下来了。”

屋内突然传来“咚”一声闷响。徐晖和凌波一惊,慌忙起身冲进屋去。只见床榻旁的凳子倒了,凌郁斜倚于床边,竟已换上了那套新衣裳。凌波头一回见女儿着女装,怔怔瞅着她良久无语,只不住想,这是我的女儿,我女儿可有多么美!

徐晖上前扶住凌郁:“海潮儿,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凌郁抿紧了嘴唇不言语。凌波从梳妆台上捡起木梳,走到凌郁身边。伸手刚要触及她的头发,她立时警惕地侧头躲开:“你干什么?”

“我给你梳梳头。”凌波柔声道。

凌郁低头不语。凌波就拿木梳轻轻梳理她细软乌亮的长发。那是一双母亲的手,从指尖缓缓流淌下无限的爱与疼惜。凌郁情知自己既然不肯承认这位母亲,便当拒绝这份好意。然而被疼爱的滋味太好了,她舍不得拒绝。她就像一棵生长于沙漠的仙人掌,尖利的长刺里封藏着她深深的渴望。当有水滴终于落到干涸的大地上,立刻被她贪婪地吸进身体里去,干裂的心房就会因为滋润而感到疼痛。

凌波为凌郁梳好头发,又理了理她的衣裳,从梳妆台上把铜镜端过来。凌郁望着镜中的自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她不禁恍恍地想,这是我么?这是本来的我,抑或是一个全新的我呢?徐晖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真是一对母女,脸上那副认真而惶恐的神气,几乎一模一样。

凌波鼓足勇气说:“海潮儿,去看看你爹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