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惑众(第8/18页)

智风悠悠地说:“施主说的不错。可令姊正是体谅少林寺的难处,才没求老衲对慕容施主所作所为网开一面,既往不咎。她也正是深知慕容施主的脾性,才料到他年轻气盛不服人,离去后必定重返少林寻衅。那时候小姑娘和慕容施主才刚相识不久,并不以世俗眼光相待,尚不自知,却已情根深种。”

听到这里,徐晖的心猝然给攥成一团,不自主望向凌郁。智风方丈说的是旁人之事,可落进徐晖耳中,竟如同是在说他自己。他对她,何尝不是在尚不自知时,便已情根深种?甜蜜和悲哀压住他胸口,他眼角一湿,但听智风讲下去:“更难得是令姊这份懂得与体谅,对慕容施主如是,对少林亦如是。老衲铭记心中,深深感念。”

智风这一番话娓娓道来,凌云听得不由痴了。她心底一直存着不平,她们姊妹容貌相似,凭什么在慕容湛眼中却有云翳之别?阿姊凌波不过是运气好,更早遇到慕容湛,就得他倾心。当年若是颠倒过来,与慕容湛厮守今日的伴侣或许便是她凌云了。她以前不明白,对于慕容湛来说,凌波之所以宝贵,正是因为有了这份懂得与体谅。多年之后,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由一位摒弃红尘情爱的得道高僧讲出来,一语点明了她层层叠叠的心结。

一阵惊涛波澜哗地从心上掀过去,仿佛把一生都掀过了。凌云敛起傲慢和戏谑,向智风深施一礼:“大师这份懂得与体谅也让人感念。凌云代阿姊姊夫先行谢过了。”

智风回礼道:“施主何须言谢,老衲何须挂心。”

“大和尚,他们那三家死人的事与圣天神魔教无关。”凌云撂下这句话,再施一礼,转身便欲离去。

门人亡故的汉阳、凤凰和泰安三派子弟纷纷抽出兵刃,高声叫嚷道:“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总得给个说法!”“一命偿三命!”

台下凌郁见群情激昂不易平复,恐凌云难以脱身,心中焦急,仰头望向智风方丈,盼他能以长者威望压下众人焰火。智风也瞧出苗头不对,不禁暗自叹息,草莽武人最易为人煽动,由人蒙了双眼,却自以为走的是光明大道。他淄衣纹丝未动,目光澄澈平和,却已在心里掂量了一番局面情势,正待出言劝止,却听半空中有人抢先大喝一声——“且慢!”

松枝间竟又飘忽跃下一人,如白鹤拢翅,轻轻落在智风和凌云之间。来人扬声道:“我当是什么江湖盛会!原来是这么多大男人舞刀弄枪地欺侮一个弱女子,当真是大开眼界!”

少林僧侣都偷偷捏了一把羞愤的冷汗。自以为内外戒备森严,应是万无一失,却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人溜了进来,叫世人笑话少林僧人名不副实。台上四位辈分较高的僧人心中忐忑,悄悄拿余光扫了一眼智风方丈,却见他凝视着这个闯入者,目光慈祥,殊无惊诧责怪之色。其实不只是智风,数百双眼晴投在这白衣人身上,眼前都是一亮,几乎忍不住想喝一声彩,哪里来的英俊青年?只有徐晖和凌郁看得真切,一声慕容兄和大哥直冲到喉咙口,被他们硬生生压了下去。

凌云心中早已把慕容旷当成了至亲至爱的孩子,骤然间见他冲破人海,跃到身边来保护自己,心上缥缥缈缈地一阵喜,又一阵忧。

“人家说了,这死人的事情和她不相干,我在树上睡觉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们却没听见吗?”慕容旷嘲弄地说,撩下一片满不在乎的阳光,仿佛与在场所有人为敌也毫不吝惜似的。

凌云恐慕容旷吃亏,瞪了他一眼,低声埋怨道:“你来做什么?”

慕容旷灿然一笑,把头贴到凌云耳边,小声说:“姨妈,且教孩儿好生护着你!谁也别想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