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佯欢(第14/15页)
慕容旷伸手抚了抚凌郁柔软的头发:“你睡吧,我不走。”
这温柔让凌郁感到无限悲伤,她喃喃道:“要是你永远都对我这般好,那该有多好。”
“大哥自然永远都会对你这么好。”
“若是有一天,连你也嫌弃我,厌恶我,甚至,怨我恨我了……那我该怎么办?”凌郁悄悄哆嗦了一下。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慕容旷伸手揽住凌郁腰际。
凌郁不再言语,大颗大颗的泪珠默默从眼角滚落下来,把整张脸都打湿了。
夜深了,骆英到门口吹熄灯笼之时,望见岸边两个白色的身影倚靠在一起。暗淡无光的苍穹下,他们是那么相像。铺天盖地的黑暗向他们张开了尖牙厉爪,想把最后的一星亮色吞噬掉。
翌日清晨,徐晖来到妻子房间。屋里传来姑娘们清脆脆的欢声笑语。他站在门边犹豫片刻才缓缓挪进去,但见司徒清背对着他,正给黎静眉梳辫子。两人有说有笑,俨然是一对好姊妹。徐晖迷惑地看着她们,觉得女人间有些事情是他永远所不能理解的。
黎静眉从铜镜中瞥见徐晖身影,猛地转过脸来,这一下扯痛了头发,啊哟一声捂着头叫。司徒清也跟着回过身,脸上还挂着适才舒展的笑容,却像一朵刚刚绽开的白莲花,一阵风过,就纷纷落落撒了一池花瓣。她旋即向他施了一礼,露出一个妻子对丈夫的谦谨的微笑。
徐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司徒清极力忍让的样子。他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回礼。
黎静眉以为徐晖的不悦是冲着自己,脸刷地红了,小声嗫嚅着:“昨儿个多喝了两杯……我没……没胡说八道吧?”
“我也喝多了,记不得了。”徐晖含糊地说道。
司徒清请徐晖一同用早膳。徐晖推托道:“不必了,我上前头去给岳父大人请安。”不待司徒清回答,便转身而去。
黎静眉望着徐晖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身影,自言自语说:“他怎变得这样生分?”
司徒清低语道:“他一向便是如此。”
“怎么会?以前徐大哥多随和多爱笑哇……”黎静眉话只说一半就住了口。她突然瞥见司徒清垂下眼睑,勉力掩住满眼泪光。
用过早膳,司徒清与黎静眉携手在庭院里信步闲话。黎静眉随口问起司徒清的住处为何取名淖弱楼。
“这名字是我祖父所起。《管子》里有一篇讲到水,说‘夫水,淖弱以清,而好洒人之恶,仁也。’是说水之仁德在于其柔和清白,善于洗涤人之秽恶。”
“以一己之身去洗净他人的污秽,这种仁德未免也太委屈自己了。”黎静眉忽地扑哧一笑:“小清姊姊,下回真该带我旷哥来与你相识。他呀也和你一样,最喜欢掉书袋。”
司徒清抿嘴笑道:“看你这般时时挂在嘴边,这个旷哥可是你的情郎?”
黎静眉霎时羞红了眼角眉梢:“可不许胡说!人家……人家只当他是好哥哥。”
“让姊姊猜猜,你这位好哥哥,生得可是十分英俊?”
黎静眉笑着低头道:“他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正说笑间,迎面碰上司徒峙携凌郁、徐晖二人往书斋去。司徒清上前向父亲请安。徐晖不安地瞥妻子一眼,她垂着眼脸,只说黎静眉是自己在坊间结识的伙伴。司徒峙点头一笑,眼角扫过,但觉这小姑娘模样俏丽,两弯眉月,依稀曾在哪里见过。
黎静眉跟着凑热闹追查司徒家族与韦太后的密谋,一向把司徒峙想作凶神恶煞一般,哪知原来他容貌这般英武,器宇轩昂竟似不输干爹慕容湛。她脸上不由一红,含含糊糊地回了个礼,一眼逮见凌郁,旋即撇开司徒峙,沉着脸盯住她不放。凌郁知道这小丫头素来不喜自己,便也不搭理,跟着司徒峙径直走过去。黎静眉忍不住跺脚喊一声:“凌郁!”待凌郁停住,她却又涨红了脸,不情愿低头向她追问慕容旷的行踪。徐晖回身瞟了一眼黎静眉,深恐她沉不住气,当众揭穿凌郁身份,全身都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