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烈奔(第14/15页)
慕容旷叹口气:“是我不好,可静眉她也太任性了些”。
“她是太在意你了。静眉年纪虽小,可心里看得清楚着呢,兴许比你看自己还更清楚。”
“清楚什么?”
“凌姑娘确是世间少有的女子,可难道你没瞧出来,她与徐兄……”
徐晖的心猛一抓紧,他知道不该偷听别人谈话,但还是不由己地立在当地。内心深处,其实他何尝不惴惴不安,何尝不想探知慕容旷心意。
只听慕容旷低声道:“我当然知道,她与徐兄两情相悦,情意绵长”。
“那你何苦还要深陷其中?”
“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你救凌郁时那般拼了性命,任谁都瞧得出来,这是何等的一片心意。”
“我对她,并非你们想的那样。”慕容旷轻声说。
“那是怎么样?”
慕容旷沉默半晌才开口:“我待她,便如同我待自己”。
“你别跟我打哑谜,我听不明白。”
“当我第一次遇见凌郁,她那样看着我,乌亮亮的眼睛里充满恐惧和哀伤,突然之间我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好像我跟她已认识了许久。静眉不明白,这跟善恶没关系,跟美丑也没关系,只是偶然间遇见一个人,就好像遇见另一个自己。这是天意吧。我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不管欢喜还是难过。凌郁心里攒了许多苦不能与人说,她能够遇见意中人,我知道那是多难得的事。但愿上苍眷顾。”慕容旷低声诉说着。他的声音深沉延绵,仿若箫声在群山空谷中回荡。
站在门外的徐晖不觉眼眶湿了,既感温暖,又觉惭愧。他悄然转身离去,把已经变凉的鸡汤交给厨房,让厨子再温一温给慕容旷房间送去。
然而下楼出门,几个人的马匹都好自低头吃草,唯独凌郁的坐骑不在。打扫院子的店小二指指北方,说那位穿白衣裳戴蓝斗篷的姑娘往那边去了。徐晖急忙上马,顺着小路追去。
徐晖心中忧虑。黎静眉说话尖刻,凌郁这样的性子,哪儿受得了别人在背后那般数说?疾驰数里,始终不见凌郁踪迹。徐晖正焦急间,但见迎面缓缓走近一个白点,却是凌郁骑马回转来。
“你上哪儿去了?急死我了!”徐晖策马奔到近前说。
“出来走走。”
凌郁脸上淡淡地毫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但她那匹坐骑正吁吁喘着粗气,显然是刚疾驰不久。对她这股凡事闷在心里的要强劲儿,徐晖看在眼里,心疼之余,又有些怨她竟待他这般生分。
徐晖调转马头,和凌郁两马并骑,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别把静眉那些话放在心上,她不过是小孩儿脾气”。
凌郁不应他话,低声自言自语道:“驴不驴,牛不牛,驼不驼,鹿不鹿……”
“你说什么?”徐晖茫然地瞅着她。
“她是小孩儿脾气,可说得也不是全没有道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到底是谁,是什么样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凌少爷,还是海潮儿?是一介小小平民,还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分不出来,什么时候我是假装,什么时候是真人。”凌郁轻声说着,仿佛是议论旁人。
徐晖深深望进凌郁眼睛里去:“你是海潮儿也好,是凌少爷也罢,对我都是一样的”。
凌郁转过脸来,冷白的脸上闪过一片光彩晶莹。徐晖双腿用力一蹬,从马背上纵身跃到凌郁身后,轻轻捉住她双手。两人同乘一骑,什么话都不说,任马儿漫不经心地往前去。所谓天荒地老,有时候不过是如此寂静的片刻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