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俊友(第9/10页)

徐晖的脸红了,支吾着搪塞说:“还以为是个熟人。”骆英满脸尽是淘气,不依不饶地说:“啊哟,是哪个熟人叫你这般牵肠挂肚哇?”

徐晖的心思便又被扯开去。他想小清正在做什么呢?中秋夜也不回家吗?不禁脱口问:“凌少爷,今儿个不用在家陪主人过节呀?”

“义父最不爱过这个节。家里人也凑不整齐,提起来不过徒增伤感。每逢佳节倍思亲,正是这个意思。”凌郁幽幽地说,冷不防话锋一转:“就算没有亲人,总会有可思念之人。你也有什么牵挂的人吗,阿晖?”

忽听到凌郁在耳边问,徐晖一惊,回过神来,只见两道锐利的目光直扎进他瞳孔,仿佛已经探入他内心深处,洞悉一切。

从此之后,徐晖便觉得凌郁对他疏远了,仿佛又退回到最初相识的境地,甚至竟还不如当初。凌郁就好像站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看着自己,目光冰冷幽沉,其间还夹带着几分怨怪。徐晖不知这怨怪从何而来。他心中但觉烦闷苦恼,然而又不明白为何这样苦恼。

过了秋分,天气虽然尚暖,毕竟消散了暑气。徐晖并未听从凌郁告诫,依然故我常往恕园去。他是欢喜司徒清为人温婉,是心仪恕园简洁明净,仿佛也是赌气似的执意拂逆凌郁意思。恕园中的白莲凋谢,但是生了莲子。司徒清便亲自熬上香甜柔润的冰糖莲子羹,一勺舀起来,滑过喉咙,满口都是莲花的清新。徐晖喜欢冰糖莲子羹,他觉得这味道就像司徒清的人一样。

一日徐晖到时,妙音报说姑娘有客来访,请他在藕风亭稍候。徐晖微感好奇,他从没见有人来看望司徒清,也没听她提起过其他什么朋友。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透过长廊的镂花窗棂,瞥见前庭司徒清送客出来。那位客人,却正是凌郁。

徐晖想起来,估计又到了司徒峙给女儿送家用的日子。这是很平常的事,可司徒清神色间却透着拘谨和慌张。徐晖隐隐觉得蹊跷,不由自主走上去,贴着窗边想看个究竟。司徒清送到门口,凌郁却停住了,回过身来说:“小清,我适才说的话,你再想想。”

司徒清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郁哥,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在我心里,你便是我的亲哥哥,我们便是好兄妹。”

“可是除了兄妹呢?若是比哥哥更亲呢?”

徐晖瞧不见凌郁脸上的神色,但这句话却实实在在落进他耳朵里。他从没听凌郁这么温柔地说过话,也许正是因为从来不说,那温柔里头仿佛夹着几分装腔作势。可若说虚情假意却又不是,徐晖分明听出他的嗓音在微微打颤,充满了真诚的焦虑和热切的恐惧。

霎时间徐晖如梦初醒。凌郁态度的急转直下,他目光里的刺探、冷漠和怨怪,原来是为了司徒清。凌少爷与小清自幼相伴,甚或已是得了族主默许的未来佳婿。他心仪小清,为自己不时前来打扰感到不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搅乱了徐晖的心,以至连他们又说了什么都全没听见。

司徒清走进花园时,徐晖正自胡思乱想。他抬眼看她,心不在焉地说:“凌少爷走了?”

司徒清没作声,脸上泛起一片红潮。

“他心里很喜欢你,是吧?”徐晖不善遮掩,冲口问道。

司徒清的脸更红了,像一只挂上初夏枝头的苹果。徐晖看在眼里,嘴里涩涩地不是滋味,忍不住又问:“那你呢?”

“我……我有点儿怕他。”司徒清小声说。

“怕什么?”

司徒清说:“适才他瞧我的眼神很古怪,就好像……是在恨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