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投门(第9/12页)

“义父万安。”凌郁目光深敛,径直走到司徒峙面前拜倒行礼。他举止有度,礼仪周全,浑身上下毫无瑕疵。但他整个人像披在一身坚硬冰冷的透明铠甲里,分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让人瞧不出喜怒哀乐。

司徒峙与之闲叙近况。凌郁的话少,似乎要到不得已方才吐露一言。倒是汤子仰说起江北情形,话语滔滔,一泻千里。司徒峙身边这两个人,一个似嫌冷僻孤清,一个又太过张扬热闹,夹在一处,张弛之间,却是司徒峙运筹帷幄。

“郁儿,前些日子你不是问我要人手吗?”司徒峙话锋一转,落到旁边的徐晖身上:“徐晖是洛阳杀手会出来的,身手不错。让他跟着你吧。”

“凌少爷!”徐晖向凌郁行了一礼,低下头,掩住内心激荡。

凌郁回身瞥一眼徐晖,微微颔首算是答礼,并无高高在上的少爷作派,彻头彻尾只是淡倦。徐晖内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这漠然其实比轻蔑更让人难堪。

凌郁低眉告退,带着徐晖从前堂侧门出来,穿过蜿蜒曲折的庭院,往内宅深处去。苏州园林以布局取景见长,司徒家族的园子更是精致中的精致,匠心外的匠心。徐晖虽对园林并无见识,却也看得出建造者颇下了一番苦心。亭台楼阁,掩映在层层叠映的绿柳翠荷之间,十分富贵里,流淌着三分幽丽,三分雅致,似乎又三分隐秘。拱桥后衔水榭,接着听雨轩,顺曲折的长廊蜿蜒而下,每条岔路口都点缀以角亭花木。瞧着前面一片洞天福地,却原来是靠窗棱修竹造出的虚缈布景。分明已到死巷尽头,转身便又见柳暗花明。假山洞隙间隐约漏出玉簪花香,拐上几个弯,仰头可见束在山腰上品茶对弈的高阁,半遮着雕花木门,亦虚亦实,亦真亦幻。

徐晖跟在凌郁身后,满眼目不暇接,心想这哪里像是江南霸主的府第,倒仿佛文人雅士的宅院。只是,曲院幽深看似无心,实必有意,不知这亭台之后更有几重亭台,玄机背后还藏着多少玄机。唯有心思缜密、顾虑重重之人才会把家布置成一座迷宫。走在这座宅院之中,徐晖对司徒峙的敬畏不禁更深了一层。

如此曲折迂行,终于在一处简素的院落前停下。凌郁唤声董伯,便有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迎出来。凌郁吩咐他给徐晖安排住处膳食,董伯躬身承应,引着两人进得门来。院子宽敞明净,间间屋宇一目了然,徐晖心头着实喜欢这一派朗朗之气。

凌郁问徐晖可记得住来时的路,徐晖脸一红说:“这儿岔路太多。”。

“来回几次就会记得,”凌郁说:“最好勿要乱走,免得惊扰了族主。”

徐晖点头答应,随口问:“凌少爷,你也同咱们住这儿吗?”

“你安置吧,日常起居自有董伯照料。”凌郁对徐晖的问话置若罔闻,淡然交待完,转身便走。徐晖觉出自己问得莽撞,颇有些懊恼,正无所适从间,凌郁却停住脚步,转回身来问:“你喜欢别人如何称呼你?”

徐晖忙答道:“叫我阿晖就成。”

凌郁低声默念:“阿晖,好,就叫你阿晖。”

听一个陌生男子轻轻叫着自己的名字,不知怎的,徐晖心头忽涌上一阵异样温暖,嘴角不觉扬起了笑意:“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凌郁长久地注视他,仿佛他说了什么极不寻常的话。他沉默片刻忽道:“饿了吗?一起用晚膳吧。”

徐晖心上掀过乍惊乍喜。凌少爷眼里似乎不大夹自己这个人,谁想竟又相邀共进晚餐。餐食简素,由董伯亲自端到徐晖房间,两尾白鱼,一碟青菜,里面盛着淡淡的水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