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沧海有代谢 江湖一局枰(第8/13页)
老叫花子早被终南道人杀了个落花流水,让出位置,在旁看唐宁写字,对唐宁道:“小举人怎么真的给这帮纨绔题什么字。”郑奇笑道:“嬴前辈再想想。”
老叫花子想不出。老疯头却已想到,笑道:“白银日依山尽,黄金河入海流。”
老叫花子哈哈大笑。老疯头道:“这些少年果然是金银外表草木肚肠,唐公子劝勉他们更上一层楼,用心良苦。”
郑奇笑道:“前辈低声,小心被人听闻。其实这里尚有二字最绝,便是‘欲穷’二字,这银山金海,只要‘欲穷’,没有做不到的。”
然则未过一刻,那学宫同窗又来道:“实在烦劳唐兄,那教坊见唐兄为游侠会题字,也想求取墨宝。”
唐宁不豫道:“教坊又非江湖门派,怎不找那王孙公子文人墨客题字?”
那人道:“那刘十五娘道,长安三教坊,除蓬莱宫外教坊已废,光宅坊右教坊与延政坊左教坊皆在,右教坊善歌而左教坊善舞。她们得公孙大娘所传,善舞剑器,也算江湖一门,请唐兄为她们题一‘剑器门’。”
唐宁哑然。郑奇道:“剑器门一向不大行走江湖,多与贵游侠会来往,应由游侠会才俊题字。牧之既曾为游侠会首,又为当今少年文坛第一人,此字当由牧之来题最妥。”
唐宁笑道:“正是,正是。”那人搔头道:“果然如此,回长安后我便去寻牧之。”边走边搔头。
唐宁长吁一口气:“多谢郑兄弟解围。”
韦玉筝笑道:“梨园传唱,最是能流芳千古,你这么拒却,将来无人知你唐宁了。”
唐宁长叹一声道:“我若能写得一篇李贺的《李凭箜篌引》、杜牧的《阿房宫赋》,便无梨园传唱,一般会流芳千古,可惜至今无佳作,连个二流也算不上。”
韦玉筝轻轻道:“对于我,有一句‘对面东风不解愁’便足矣。”当年唐宁又到成都,韦玉筝留在杭州,唐宁曾做诗相寄“望江楼上望江流,对面东风不解愁。万点相思逐水去,一分可有到杭州?”
韦玉筝心道:“可是凤儿孤苦伶仃,竟为了成全我不知所踪,我托书记门寻找,却不知能不能找得到。找到了……找到了……又怎么办?”
唐宁见各门各派聚在一起,却毫无组织,反不如当年长安剑宫安排有序,便和胖大道士提起。胖大道士、少林掌门与云阳道人都是整日修道参禅之人,组织非其所长,只有老叫花子与老疯头谙于此道,杨投自告奋勇作“书记”之职,记录誊写。
不多时将各门派帮会按序划分,闪开中央空地,分处一圈,也无些许讲求,各自席地而坐。众门派见少林太乙等名门也一般的与众平起平坐,一视同仁,更加心悦诚服。
胖大道士首先开言,感谢这次千里驰援的江湖同道:“幸赖江湖朋友仗义相助,太乙门不曾被灭,今后江湖朋友有事,太乙门也一定倾力相助。”
两河江湖人士此次义助太乙门,其中数十位豪客死伤。有人朗吟道:“燕南壮士吴门豪,筑中置铅鱼隐刀。感君恩重许君命,太山一掷轻鸿毛。”这是李白的《结袜子》,称颂春秋战国时刺客高渐离和专诸,那些教坊乐伎及时配乐。
少林掌门合十道:“数十年来,江湖恩怨纠缠不清,乃在于并无明确的善恶是非标准、侠义规范,人人抱门户之见,积怨成仇,以致连年仇杀不断。”
老叫花子道:“广观老和尚确实一语中的。江湖人大多脾气都是直肠子,任性而为,这大义小义可就说不清了,究竟怎样方是江湖正道?”
有人呼道:“存亡继绝,锄强扶弱,赏善罚恶,便是正道。”
老疯头笑道:“然则善恶又如何区分?”那人道:“杀人越货,欺凌不会武功之人,便是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助孤寡妇孺,便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