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14/23页)

贾仙儿正色道:“浣纱,情可通而理不可达,你我都知道了李老夫人的要求了?我们就不能故陷十郎于不孝之罪!”

浣纱生气了道:“老夫人的说话虽然有理,但是心里面的主意却着实叫人不服,她说是来接我们可是最后连面都不让见,她说要等小姐的病好,再送我们上爷那儿去,这完全是骗人的话,小姐生的是痨病,会好得了吗?”

“浣纱,不许胡说,老夫人没说这个话!”这是霍小玉的叱声,她已坐起在榻上。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霍小玉的脸色铁青,挣扎着想下来,贾仙儿连忙上去扶住她:“妹子,你别下来,有话好说,别动气……”

霍小玉脸上泛着怒色道:“大姊!我最痛恨的就是在背后妄加口舌是非,无中生有地诋毁别人,当年我们母女在王府,不知受了多少冤枉气,浣纱她应该知道,现在她自己居然也这么着了……”

浣纱低下头来,不敢再说了,贾仙儿道:“她也没说什么。”

“怎么没说什么,她说老夫人是存心想诓我们,那就是最该死的话,老夫人并不知道我的病有多重,她的确是来看看我们,要接我们去的,看见我的病状,才要我安心养病,她的要求,都是十分近情近理的。”

贾仙儿只得道:“是啊!我也在跟浣纱解说这一点,我相信你是个明理的人,你也不会怪我不肯帮这个忙,要是李老夫人同意你们见面,我立刻飞马把十郎带到你面前……”

霍小玉垂泪道:“大姊!不必了,我已经想通了,生死离合都是缘,没有这种缘份,强求一见是不可能的。老夫人不相信我活不过二十一岁的生日,所以对我要求诀别认为是胡闹无稽,这是命,我也不再强求了。”

贾仙儿反倒默然了,霍小玉道:“老夫人虽然没有把我接过去,可是她已经叫我孩子,等于也承认了我的名份,把我看作李家的人了,因此我为刚才的想法惭愧,大姊说得对,不但你不能陷十郎于不孝之罪,我既是李家的人,对老夫人的话,也不能在违抗之心,所以,浣纱!你的话就更不该了,你那种态度,简直是无尊无卑,没上没下,我跟娘从小就教你学道理,你怎么一点都没学会,真叫人失望……”

浣纱只有走到她面前跪下,低着头,忍受着她的责备,霍小玉又说了一阵,才叹口气道:“老夫人非常喜欢你,问了你半天,也夸了你半天,她自己并没有见过你,这都是爷跟李升说的,她说你是一个温文勤劳、忠厚老诚的好孩于,不管我将来能不能够去,你是一定能到爷那儿去的,所以你必须要学得懂事一点,尤其是说话,更要特别慎重,千万不能妄加黑白,爷最讨厌这件事,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浣纱,你懂吧!”

浣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懂!小姐,我只知道跟着你,你上那儿,我也上那儿。”

“傻丫头。我要是死了呢?”

“我也一起跟了去,到地下侍候小姐去。”

这绝不是信口的一句话,浣纱的态度是万分认真的,霍小玉只好把她拉了起来,连连叫道:“傻丫头……傻丫头……”

这情景是十分动人的,贾仙儿悄悄地抹了抹眼泪,正想悄悄地离去。霍小玉却把她叫住了:“贾大姊,我这有一件事求你,你放心,这次不是要你去请十郎来看我了。”

贾仙儿道:“其实十郎也应该来看你,只是我不主张瞒着他的母亲,我去见李老夫人……”

霍小玉笑了笑:“那也不必了,她如信了,不待人去请求也会叫十郎来的,她如不信,反而会认为我娇揉做作,那又何苦呢?”

贾仙儿诧然地望着她,霍小玉道:“贾大姊,我在蒙胧中听见了你的话,才深自感悟,连你都不赞成十郎来看我,可见我的病容一定十分的难看了,或者是难看得吓了人,我突然想起了汉代李夫人垂死都不让皇帝一见的故事,真正体会了她的用心,此情一见,只会增加十郎对我的厌恶之感,把生前对他的恩情反而淡了,倒不如就此永诀,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时,还能在他心中常留相思,日后做梦时,会多梦见我几次,那不比断肠一晤好得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