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13/19页)

“这种势利的习俗不能改变吗?”

“谈何容易,此风积来已久,而且不仅我们一家如此,天下莫不皆然,在这长安市上,又有几家能免?”

卢闰英道:“那你就不能怪娘对十郎如此热衷了。”

卢方又深深一叹道:“现在还有什么好怪的呢,我已经被击败了,败得体无完肤,溃不成军,败军之将不足以言勇,还有什么好说呢。”

“爹,你怎么这样说,您还是当朝位列三台的阁老,辅佐天子的宰相。”

“那只是别人看来如此,我的神明中,十郎要哄我下台,只要一句而已。”

“十郎不会那么做的,我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他真的那么做我也不能怪他,咎由我起,其曲在我,他有理由报复我的,可是要我去仰承他的鼻息,我实在做不到,也拉不下这个脸!”

“爹,你对十郎怀恨如此之深吗?”

卢方苦笑道:“我倒不恨他,就怕他恨我,这个年轻人的城府太深,我算是领教了,多少有权有势的人,都在他手里倒下去,现在朝中除了当权的郭秦两府外,谁不怕他,就是跟他共事的兵部尚书高晖,对他也不无警心……”

“怎么会呢?高尚书不是一手提拔他起来的吗?”

“高晖起初只是借重他扳倒了于老儿,后来则是想借重他去稳定一下河西,可是他到河西,居然能把大局一把抓在手中,除了他之外,谁都掌握不了。”

“这……不是太危险了吗?朝廷最忌臣下握权。”

卢方又是一声长叹道:“他比那些人聪明,有权而不掌权,或我所知,太子曾往微服私行,跟他秘地会晤了一次,大概他把河西的控制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太子,所以太子对他已是言听计从,相信得无以复加,高晖曾经对我说过,如果太子即位,朝廷里的官可以由他挑,地想要谁的位子,那个人就得乖乖地让出来给他。”

卢闰英对李益的情形并不十分清楚,现在听父亲说起,想来不会错,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她固然希望李益能飞黄腾达,但绝不是这种情况,那似乎太快速了,太快的擢升,绝不是好事。

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因为她也明白官场中浮沉的内情,循着正常的途径,也许永远都爬不上来。

青云富贵荣华之途,是由渊源、机缘及种种的手段才能获得的,缺了任何一项,都将困顿终身,潦倒一世。

天下非无才人,但显著者都为碌碌,就是这个缘故。

李益的成功,一开始是靠渊源,继而是掌握机运,而且在机运中展露才华,没有一点是侥幸而致的。

可是他的机运能维持多久呢?

卢方长长一叹:“闰英!你的婚事已经决定了,但是你如果要改悔,爹拚了命也会替你达成的,你知道我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我跟十郎之间的隔阂,而是为了你好。”

卢闰英道:“我知道,爹是怕女儿吃亏。”

“是的!因为十郎那个人,眼中已经没有可畏忌的人,谁也降不了他,谁也无法为你撑腰。”

卢闺英笑笑道:“爹!那是您不了解他,在他未显之前,他也是这个性情,那怕他仅是郑州的一个主簿,不掌有任何实权,您这个当将宰相也不能够使他折服的,很久以前,他就说过,那时他刚到我家来,他表示过,他娶女儿是为了女儿这个人,不是为了您的官职与地位。”

卢方道:“以前我听了这句话绝不会相信,现在除了相信之外,我实在找不出理由来扳驳他。”

卢闰英笑道:“我们的婚姻既是以情始,也不会以权势利害而终,所以我倒不担心这个。”

卢方道:“看来你是嫁定他了。”

卢闰英点点头,然后才道:“爹,我求您别跟十郎作对了,你们可以好好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