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30/32页)
“你也真是的,何必要这么气他呢?”
“也不是气他,事实上也有点真实性,我在苦练不进的时候。又想有所表现来争这口气,就用很多的幻想来提高自己的兴趣,那时我已初解人事,略解温柔,每日脑子里想的,就是一个赤裸裸的美女子。”
“十郎!你的琴道已进入魔道了。”
“是的,魔由心生,正因为这心魔是我自己所构创的。所以我才能控制它。不为所惑。
也更因此使我进入了琴与心合的最高境界,一个聪明的人,学起任何事情来,都能事半功倍的,不过从那之后我倒是一直在想,真有那么一个情境,不知是何韵味,而昨晚恰好有机会来了。”
卢闰英笑笑道:“十郎,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我的闺楼上,也是由琴而接近的,你怎么没有想到要我一奏呢?”
李益笑道:“我怎么不想,可是面对着你,我的兴趣已不在琴了!”
卢闰英噘起了嘴:“我就是这么俗!”
李益哈哈大笑道:“闰英!你要为此而吃醋才是大傻瓜,这正是你值得骄傲的地方。你想,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不着寸褛,跟一个男人独处幽室应该发生些什么,如果你只能使那个男人静静地听着听你操琴,你才悲哀呢!”
卢闰英笑了,柔媚地靠在他身上道:“十郎!你这张嘴只是一副毒药,不知要害死多少女孩子,任何话到你嘴里,听起来都会要人命的。”
李益并不是个谦虚的人,而且他也承认自己有这种过人的长处,可是他的神情很严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闰英!能干的不是我的嘴,每个会说话的人都有一张嘴,但是要把说出来的话使听者受用,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也许会说这是花言巧语,但是我不承认,言能如花,语能及巧。天知道那是一桩多大的学问。所以,我最反对就是孔夫子说的一句话--巧言佞色鲜仁矣──巧言是一种大仁,像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听了很高与,很愉快,因为我恰到好处地赞美了你,如果我换一种方法,会把你气得跳起来,骂我不是东西,同样的一句话。说同样的事,却能令听者有不同的感受。这就是巧与拙的区别,但是要使言语能够达到巧的境界,又岂是容易的事?”
卢闰英笑道:“十郎,搬书篓子我自己承认浅薄,但这件事我要抬杠了,孔夫子所说的巧言是不实的言语,你说的巧言则是修词的美化,根本是两回事。”
李益笑了道:“好!我现在举个例子,某人有母,缱绵病榻多年,终于呜呼哀哉了,有三个人前往致唁。劝孝子节哀,一个说死者已矣。当节哀珍重,免贻泉下之忧!一个说老太太死了,免得再受罪,应该高兴才对,没什么值得伤心的,再有一个说老夫人本是上天的仙佛,下凡应劫的,现已达成功果,成佛升仙正果了,生者何悲?这三种话是三种说法,第一种平平而已,第二种会叫人用棒子打出来,第三种却能使丧家十分感激。可是这三种说法里,第一种不着边际,第二种才是道道地地的真话,第三种谁都知道是假话,如果孔子生于今世,他会拣那一种话来说呢?再打个比方,你是丧家的话,你又喜欢听那一种话呢?”
卢闰英笑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李益道:“理如能为强词所夺,就不能算是正理,孔子挟其所说,周游列国而求售,不得志才退而立说以教仁。他的道理是好的,但就是言词不巧,所以才未被世重,他的弟子如子贡子长等人,都因为擅于言词,得闻放诸侯,孔学乃张,如果他的弟子都像颜回一样死于贫病,鬼才听他的主张。他认为刚毅木讷而近仁,更是没有道理,人人都刚毅木讷,天下就成了个木头人的世界了。”
卢闰英笑笑道:“我实在辩不过你,你说巧言好,就是巧言好吧,只是我们在里面耽得太久了,也应该穿好衣让人进来,老泡在里面总不成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