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4/41页)
有两个元老大臣还辩说朝廷威严必须维持,不能太纵容那些江湖人,汾阳王发了脾气,骂的话就难听了:“鱼朝恩监国当势之时,你们噤若寒蝉,连屁都不敢放,要不提那两位江湖豪侠,你们都还是在鱼朝恩的威胁下过日子,含冤者仍然是冤沉海底,好容易得到了昭雪,大家也应该满足了,还闹个什么劲儿?朝廷有国法不错,但国法并没有能制裁巨奸大恶,鱼朝恩是靠着那些江湖豪侠剪除的,江湖规矩不禁报仇,你们谁要是愿意按照江湖规矩报亲仇,老夫可以代黄大侠伉俪答应,替你们安排,谁要是不服气,指名索仇,凭本事一刀一枪地解决,你们要是没这个胆子,就不要再为皇上找麻烦,皇上有忧时。没见你们为皇上分忧,现在却有脸来提要求……。”
老千岁这一发脾气,天大的问题也迎刃而解,鱼朝恩死后的缉凶余波总算风平浪静了。
汾阳王这话说得是激烈一点,但也替皇帝省了不少口舌,而且这话可以由汾阳王讲,皇帝自己却不便出口。
汾阳王这一顿发作自然是先经皇帝同意的,贾仙儿私函到宫中,皇帝很伤脑筋,信不能给廷臣们看,却又无法应付廷臣们的喋喋不休。所以汾阳王约好了翼国公把那些大臣们请到翼公私邸来了一场痛骂。
问题虽然解决了,受波及的自然又是李益。
黄衫客与贾仙儿、贯飞是李益的朋友。大家惹不起汾阳王,却不会在乎这个小小进士。
于是为李益保荐的事只有搁下来了,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皇帝的耳根子软,听了一句闲话:
“江湖人的势力如此可怕,李益结交江湖人,似未可赋以重寄,否则引党结朋,难免重演鱼监之祸。”
这才是真正使皇帝动心的一句话,当然这番话连汾阳王都不知道的,但事后还是不免傅到他的耳中。
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元戎立朝行事是很谨慎的,大节当前时,他不会让步,但也懂得如何避嫌;不多走一步,鱼朝恩当势时跟他一向不合,但因为抓不住他的错,而他在天下人心中声望极隆,所以一直不敢对他怎么样。
居高思危,当他知道皇帝心中对黄衫客等人都有了疑忌,立刻叫自己的两个孙儿请辞禁军统领的职务。
皇帝知道他是为了避嫌,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亲自再到郭家去解释说:“老千岁忠心国事,孤知之甚详,对黄贾等各位侠士,孤也知道他们不会有异志的。但江湖份子良莠不齐,未必人人都有他们的操守胸襟,所以孤不能对他们过份迁就容让,否则天下又要乱了,长安都城为京师重地,可是江湖人一直不断在此闹事,几已蔚成风气,此风必须加以戢止,而且各地藩镇,罗用江湖奇技异能之士为门客,互相为敌,派遣刺客行刺大员,更是时见不鲜,孤如若对江湖人再加以礼让,益发增加骄横之气,老千岁应该是知道的。”
郭子仪的确知道,隋时元宵灯夜,一批江湖人大闹长安,杀死了大司马宇文化及儿子,杀开城门而遁,及今还在长安人口中流传着,那一批好汉后来一一保太宗皇帝打下天下,封侯拜相,他们的后人现在都是公侯世爵,如翼国公秦府的先人叔宝公,就是那一次事件中的主角。
其后西辽王薛家的世子大闹花灯,打死了太子,出亡在外,也是啸聚了一批江湖豪士为党,朝中因有武后夺权之变,他们又保了太子李旦复僻登基,重新入仕登爵。
天宝乱时,玄宗出奔西蜀,肃宗皇帝以太子监国而起勤王之师,郭子仪就是在那个时期起来而发迹的。
那段时间内,各地的节度使分疆自立,都重金礼聘江湖能人,与邻镇互相攻伐吞并,刺杀大臣,争权夺利之事屡有所闻,如红线、聂隐娘、精精儿、空空儿等人,都是一时之健者。在长安,也有古押衙、昆仑奴黑摩勒等人,写下了曲折动人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