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第7/18页)
黄衫客大笑道:“难得!难得!佳人已难得。能酒的佳人更难得,能酒而又好客不俗的佳人则难上加难矣,在下为此要浮三大白。”
浣纱取了三口大碗过来。搬过一坛酒,黄衫客抢了酒坛,连倒了三大碗,一口一碗喝了下去。
接着才为李益与霍小玉斟满了酒笑道:“那三大白是对夫人表示敬意,现在则是敬主人。”
李益与霍小玉也乾了-大碗,李益依然谈笑自若,霍小玉已有点酒意道:“先生!对不起,以后我可不能奉陪了。”
黄衫客笑道:“当然!喝酒本是快事,不尽兴不痛快,过量也没意思,各凭己量,尽与而止,才能得酒中之趣,夫人尽管随意好了。”
转向李益道:“来得冒昧,尚未请教?”
李益笑笑道:“山西姑臧李益。”
黄衫客大笑道:“我说这荒镇野地,何来雅士,原来是名满长安的李十郎,阁下高魁得意,怎么会有兴趣到江南来呢?”
李益笑道:“一第何足为齿,青云路高,尚须黄白为梯,今秋吏选未得门路,所以乐得多逍遥一年。”
黄衫客一怔道:“阁下才高八斗,又是清华世家,更是正科及第,难道还谋不得一职?”
李益道:“求一官不难,难在未能如人意,所以宁可等一年,明秋再想办法。”
黄衫客笑笑道:“这也对,以十郎高才,应该找个能一抒怀抱的机会去发展,将就求得一职反倒埋没了。”
李益微笑道:“既然走了这条路,自然只好找一条宽一点的,抒展怀抱的话谈不上的,因为一第进士,只是仕途入门而已,还没有到从心所欲的地位,上面层层节制,只有听命的份,没有说话的余地。”
黄衫客笑道:“吾兄倒是坦率得很。”
李益微笑道:“兄弟一向实事求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如果我现在就搬出天下为己任的大话,兄台也不会相信,倒不如实说了。”
黄衫客笑着又浮了一大白道:“在下一向不喜与文人交游,就因为他们虚伪的多,像吾兄这样的文人倒是很难得,这个朋友值得一交,吾兄对明年的吏选有何安排?”
李益道:“也无所谓安排,兄台游侠长安,情形也不隔阂,无非是人情打点而已。”
黄衫客道:“在下问的就是这个,姑臧李家游宦长安的虽然不少,据我所如,都是各管各的,人情凉薄,府上也是出了名的,可能帮不了什么忙。”
李益不禁赧然,黄衫客道:“吾兄请恕在下失礼,因为吾兄刚才坦言无隐,在下也就直话直说了。”
李益轻叹道:“人情凉薄,岂仅寒家一族为然,宦场中就是人情最凉薄的地方,而长安尤甚,兄弟根本就没有打算求靠亲友。”
黄衫客道:“所以在下才动问,在下虽然是一个布衣,但朋友倒交了不少,只要我开口,万金立致……”
李益道:“多谢盛情,兄弟倒还不需要。”
黄衫客道:“吾兄这样就见外了,吾人相交惟诚,虽是萍水相逢,只要投机就是知己。”
李益笑道:“兄台误会了,兄弟说不需要,不是见外。而是已有着落。”
黄衫客道:“吾兄言不由衷了,李十郎文名满长安,姑臧李家却不是豪富之族,吾兄的情况,在下也略有所闻,在下离京之时,吾兄刚由客邸迁寓到新昌里,无非撙是为了节开支。”
李益的脸红了一红,黄衫客笑道:“新昌里中多名士,亦多寒士,因此我的朋友也不少,十郎既是长安闻人,行止自然也易于流传,在下才略有风闻。”
李益觉得这个人很不错,不仅坦率无隐,而且也热诚感人,他诚心邦助人,做得不像施舍,也不伤人尊严,面对着这样一个朋友,使人顿有亲切与知己之感,于是诚恳地道:“兄弟是确有了着落,都在这两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