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第8/26页)
崔允明同情地看着他,这位大他几个月的表哥的处境他是深深了解的,李益的烦恼,句句都是实情,科场得意,文名四播,艳姝为侣,在别人的眼中,似乎天下美事都被他一个人占全了,但谁体会得到他内心里的辛酸呢?平庸也是一种幸福!
崔允明现在反而为自己庆幸了,一个平庸的妻子,一份平淡的生活,得来很容易,维持也很容易,只要没有更高的企望和虚荣,乐天和知命,他觉得比李益幸运多了。把李益送到门口,崔允明就回去了。
李益的酒意在进门后已完全醒了,但脸上还是红红的,口中仍是有着沉浊的酒气,到了厅里,看见郑净持与霍小玉都在等着,四只眼睛像灯似的照着他。李益知道他们心里想些什么,自己心里也早已准备好了口词,去访崔允明说妥了亲事,都是有目的的--为了掩饰原有的一点酒意,在鲍十一娘那儿带出来的酒意。虽然那时他并没有醉,但喝过酒总是瞒不过人,而他实在没有再在鲍十一娘那儿喝酒的必要。
招呼了一声后,他觉得又很惭愧,因为郑净持的目中含着同情与谅解,小玉的眼中却是期盼与关心。没有责怪。没有埋怨,也没有嫉妒,她们似乎知道李益必将带着酒意回来,而且那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郑净持只开口笑笑道:“十郎,你喝了那么多的酒,应该雇辆车回来,这么远的路,摔着了可不是玩儿的!”
李益笑笑道:“娘知道我是走回来的?”
郑净持淡雅地一笑道:“夜里很静,我没听见车声,知道你是走路回来的,小玉很急,想叫李升接你去,我说不必了,早知道你是步行,该叫李升去一趟。”
李益很感激她的体谅,她不叫李升去,是为了使自己跟鲍十一娘有更多聚首的机会,于是他笑笑道:“去了也没用,我是在允明那儿回来的,也是在他那儿喝的酒,他坚持要送我回来,我怕化费,只好走路了!”
浣纱忙道:“是的!崔允明少爷都送倒巷口,看公子进了门才回头的!”
这个丫头也帮他解释,为了要宽慰主人的心。
霍小玉道:“但是你怎么转到崔少爷那儿去呢?”
李益的口气很自然:“从鲍十一娘那儿出来还早,我顺路去看看允明,问问王府的消息,那知一到那儿,就被他拖住了,替他订了一门亲事,扰了他一顿喜酒,心里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母女俩都为之一怔,郑净持忙问道:“崔少爷订亲了,是那家的姑娘?”
李益笑了笑道:“来头大了,皇亲国戚。”
郑净持道:“别开玩笑了,皇亲国戚怎么可能呢?我倒不是说崔少爷配不上,而是认为他那份恬静怡淡胸怀的人,绝不会跟皇亲国戚联姻的。”
李益一笑道:“娘也不过才见他一面就这么清楚了?”
霍小玉笑道:“娘的相人术一向很准,只要见过一面,就可以把人看透八九分。”
李益笑着道:“那就行了,我原来是大媒,结果一高兴之下,又当上了他的主婚,后天就去下聘文定,只好把娘请出来任大媒了。娘对允明既然认识得很清楚,想必不会反对这个差使吧!”
郑净持道:“那怎么成,我是个居孀不祥的人。”
李益忙道:“娘怎么说这种话呢,对方是允明的房东,就是祖孙俩,她们对你老人家的情操节行是十分尊敬的。”
于是才把江姥姥祖孙两人的事说了一遍,顺口道:“说起来这个媒还是十一娘做成的,她急着要走,我去的时候,她把什么都收拾好了,只剩下一具琵琶,她回去地无瑕调弄了,准备砸了它,我觉得那具琵琶品质还不错,想到允明在乐器里机会玩这一种,就替他要了下来。在我送琵琶去的时候正好促成了这段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