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第23/30页)

鲍十一娘道:“应该不会,我打算让他出来,在太学里只学到花钱,再下去越学越坏。”

郑净持道:“也是,太学虽为功荫子弟而设,无非是把一批年轻人聚在一起吃喝玩乐而已,书没读好,壤点子却全学会了,王府里的几块料都是太学里出来的,那一块成材?趁着孩子还小,出来找个名师,认真地下几年苦功,才是求出身的正途!”

鲍十千娘苦笑道:“净持姊,我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整年忙的都供他上学了,积存也有限,好在该认的字他全都认得了,以后就靠他自己用功,投名师,拜宿儒,谈何容易,他老子的几亩薄田,供他温饱都不够。”

郑净持道:“十一妹,孩子读书正是事,你也别客气,我原来已经说好谢你十万,但小玉能托给十郎,归宿有了着落,我也用不了什么钱,明天我就拿二十万给你。”

十一娘忙道,“那怎么行,你的钱还要养老的。”

李益本来就打算向霍小玉说词多给的十一娘一点的,郑净持自助开了口,省去了他的口舌,忙道:“夫人的养老是我的事。”

郑净持笑道:“我从王府带出来的钱约摸百万之谱,我早就安排好,我用一半养老,一半给小玉遣嫁,我的这一半,要给牛炳真十万,你拿二十万去,剩下二十万,随便捐到那一家寺庵里,也足够我下半辈子了。”

李益听得霍小玉的婚嫁只有五十万,心中稍稍有点失望。因为他知道此刻长安市的官场上处处都要钱,五十万虽然不是个小数目,比他从家里带出来的钱已经多了一倍,但是这五十万,用以打点关节,也不过只能混个差强人意的差事而已,跟自己的理想还差一段距离。

可是他看到身旁的霍小玉娇美如花,想到不费分文,就得到这样一个天仙似的美眷。心情立刻又开朗了,所以他脸上的神色毫无不快之状,依然是兴致勃勃。

郑净持始终很注意李益,由于李益的表情一直很平静,没有一丝异常的变动,似乎对银钱毫不关心。他倒是真正地放心了,笑了一下道:“这些产业连同屋里的陈设古玩,先爵都指名给了我们母女我当然不能带到庙里去,就全归你们了,在这里住着,你们需要用到它,自是不必变动,十郎放了差就用不到了,我找人估过价,约摸还值个百余万,十郎,这笔钱就是你的。”

李益心里大大地震动,他的确没想到这上面,但表面上他却装作不感兴趣地道:“夫人,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以要这些东西,尤其是变卖先爵的故物,那怎么可以。”

郑净持摇摇头道:“不,十郎!我说的是正经话,这些东西暂时用用可以,却不可久留,现在你没有放缺,酬酢还少,来往的也是些斯文朋友,没多大关系,一旦你放了实缺,就必须搬离这个地方因为这一切用物都是王爵的体制,对你完全不适合,如果有人要跟你过不去,告你一状越制,岂不是害了你!”

李益心中一震,这也是他没想到的一个问题,然而却是非常切实的问题。唐代的体制极严,衣着用具,甚至于宴宾的酒爵大小,都有严格的规定,一般老百姓倒还可以马虎一点,到了官场上,就必须遵制而行。

这里的东西都是王府的体制,凭他一个新科的进士,实在还差太远,因此这儿的一切,包括这华美的亭台楼阁,都不是他的身份所能享用的。

一个自大的幻梦被现实觉醒了,想到进门时,步上八级的楼阶,比族伯李揆故居还多一级时所引起沾沾自喜的那点虚荣心,幼稚得可笑。他可以成为这里的主人,但只是短短的一个时间而已,迟早他还是要同到现实生活中的。

但眼看着一个实现的梦想,很快地就要面临破减时,他实在不甘心,一面是安慰自己,一半也有点憨气地道:“最多不住在这里好了,也不必变卖,让它维持个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