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第4/29页)

丁婉卿一笑道:“这倒好,日进斗金的杨掌柜,居然是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杨大年道:“你别挖苦我了,长沙市上做大生意的人,谁都是如此,如果吃了饭还要当时掏钱付帐,那是罩不住的小家子气。别看我身上一文不名,可是只要一开口,成千上万,立刻就能送到面前来。”

丁婉卿笑道:“胖子,你太狂了,不说别的,刚才你就几乎挨了个钉子,二两银子打发车钱,在平时是绰绰有余了,但是像今天这种情形却不够,而且人家也不认识你,就算你再有钱,此刻拿不出来,我们就得走路回去,我看你的出手,还以为你是小器舍不得多花钱呢,那知道你身上就只有那一点。”

杨大年忙道:“婉娘,你看我可是小器的,好了,我们这就上供吧。”

他用火石打着了艾绒,先点上了蜡烛,然后又点上了香,捧着走进庙里,不禁打了冷战。

庙里供的东岳大帝,两边是泥塑的鬼卒神将,一个个此刻都像是活的,琉璃珠的眼睛闪出了绿光。

杨大年头着声音道:。“这儿好怕人!”

丁婉卿的胆子比他倒似大一点,但也低声道:“可不是,白天里来还好一点,夜晚来竟是阴气沉沉的,真不知道以前那祖孙两个人是怎么住的?”

这一说,杨大年心中更增畏意与愧疚,他不过才进来,已经感到万分不自在了,想到徐家一家被他陷得只剩一个小孙子,依着孤老无依的外祖母,绻身在这个阴沉的地方,这实在不是人受的滋味。

因此他连忙将猪头鸡鱼三牲供好,奠上了酒果,而后才跪在地上道:“神明在上,弟子杨大年,不该一时昏蔽,谋夺徐氏祖产以为先人营冢,现在弟子已经反悔,特请婉娘代为将所谋的产业还给徐氏,并赠银万两,以助其重建祖屋,敬告神明鉴之。”

丁婉卿在旁边也跪下道:“神明在上,前些日子,您把我抓来,责问我帮助杨大年谋夺人产,导致徐氏家破人亡的事,民女只是活动而已,却并不知内情。神明降责后,民女已经把杨大年说得改悔了,对徐家的补报,是由民女一手任之,大概比徐家以前小康时还富有一点,请神明也饶了我们以往的无心之过吧。”

杨大年忙又诚恳地道:“神明在上,种种都是弟子一心蒙蔽下做出来的,与婉娘无关,她是完全不知情的,请神明施罚,全在弟子一人身上。”

才祷告完毕,忽地一阵风来,将烛光吹熄了,只有几点香火在黑暗中闪着。

杨大年只感到头脑一阵昏眩,恍惚中座上的东岳大帝已经换了个样子,而且灯火炬把都发出了绿光,照见那位面貌清奇的东岳大帝,别具一股威严。

杨大年吓得连连地叩头,再看一边的丁婉卿,也是吓得脸无人色,连声道:“神明恕罪,神明恕罪……”

东岳大帝开口了:“杨大年,你可知罪?”

杨大年叩首如捣蒜,碰得咯咯直响:“弟子知罪。”

东岳大帝愠然道:“你到现在才知罪,不是太晚了一点吗?”

杨大年只是叩头,不敢说话了,丁婉卿壮着胆子道:“启奏大帝,杨大年虽然曾经起意侵占他人的土地,但是,确实未存害人之心,他也曾先向对方商量过,愿意出高价收买,因为对方不肯让,他才……”

东岳大帝一拍桌子道:“住口,难道就因为对方不肯让,就可以生谋夺之心吗?”

丁碗卿也不敢作声了,杨大年只有叩求道:“神明恕罪,神明恕罪……”

东岳大帝道:“本神专司一方善恶,断然不准辖下有此等欺心妄为之刁民,更因为你恶行重大,不及等待冥报;故而施罚于你生时,本当借手串一案,将尔提将官里,牢狱终身,以为害人欺心之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