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第18/29页)
可人是谭意哥自己起的小字,可人小也是以此为号的,他随便翻开了几页,就被迷住了。
谭意哥的诗的确好,才情高,用句精练,哀婉蕴藉,却不带一点闺阁气。张玉朗自己承认,做不出这么好的诗来,几乎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绝世之作。
吟哦再三,反覆低诵回味,他整个人都沉入了诗境中,想找一两首来和她的。
可是想了很久,都未能和成一首,一首绝句,已经得了三句,结果还是无法终篇。
因为他再读了原句后,看看自己用眉笔信手涂在桌面上的和句,晦涩枯燥,比起人家来实在差得太远!一生气,干脆又抹掉了,却已弄出了一身大汗。
从入学之后,张玉朗一向自负倚马才华,认为自己只要肯下场,进士及第如俯拾之易,说不定一甲都有望,只有在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差劲。
一面想,一面惭愧,头上的汗水流下来,在镜子里看来十分狼狈,他忙用手去擦汗。
“这是干吗呀!一个人闷在屋里,出了这身汗也不晓得打开窗子透透气!”
是丁婉卿的声音,但也把张玉朗吓了一大跳,像是一个当场被人捉住的小偷。
狼狈的回过身来,看见丁婉卿端了个盆子,里面是一盆清水,连忙上前接过,道:“不敢当,婉姨,怎么敢劳动你的大驾呢!”
丁婉卿笑笑道:“没什么关系,我本来是想叫小丫头送上的,后来想想又怕不妥。”
张玉朗先还有点莫名其妙,叫小丫头送净面水来,又有什么不妥呢?
继而往深处一想,他才明白丁婉卿的意思,不由讪然地道:“婉姨,你想得太多了,我跟意娘虽然情投意合,但是相互却非常恭敬的。”
丁婉卿道:“这倒的确是我想偏了,意哥这丫头的绣房平时绝不准人上来的,她虽然能把你留在屋里,连更衣都不避忌,我以为你们已经……”
她说到这儿,脸也有点红了,张玉朗道:“没有的事,我们虽已不避形迹,那是有原因的,我替她治过病,她昏迷时,我也招呼过她,就是那点缘份而已。”
丁婉卿笑道:“那已经是很了不起的缘份了,玉少爷,意丫头是个很死心的女孩子,她虽然操着这个行业,却一直是很自重的,因此在山上回来后,她向我说得很坦白,这一辈子也不会作第二人想了。”
张玉朗红着脸道:“是的!我们自己也谈过了。”
丁婉卿道:“玉少爷,我相信你们也谈过了,而且一定有了结果,因为我看见意丫头出门时,脸上喜孜孜的,好像有了什么大喜事,你准备在什么时候接她回去呢?”
张玉朗没想到问题会来得这么直接,一时之间没有准备,给结巴巴地道:“这……这倒还没说起过。”
“你们也真是的,这还有什么好拖的呢,你们都老大不小了,你还不快作个决定,难道还要意丫头在这圈子里多待下去呀?”
张玉朗道:“是呀!我也跟意娘说过,劝她脱籍,而且还愿意帮她尽力。”
丁婉卿道:“玉少爷,这个你可别操心,我这个做娘的最好说话,一文钱也不用你的,还有一份陪嫁,绝不会寒伧到那儿去的。意哥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是比亲生的还疼呢,我不会指望着从她身上得什么好处,只要她有个好归宿,我就安心了。脱籍的问题你不必管,你今天决定了日子,我保证明天就能办妥。”
张玉朗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连忙道:“婉姨,不是这个,我问过意娘,她说的是官场上难以同意。”
丁婉卿笑道:“那是一定的,她现在正红,许多官场酬酢都少不了她,自然是不肯放了,不过她只要肯下了劲苦求,再加上及老博士跟她老师的说项,相信还是不会太成问题,实在不行,我们就徼银子赎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