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第26/37页)

谭意哥笑道:“不用歇了,老爷子虽说有了点年岁,可是一些年轻的人还赶不上他精神,走吧,老爷子!”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吃不得捧,给谭意哥这一闹,及老博士也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避理田庄的老长工叫李忠,跟他的妻子李妈、媳妇儿李嫂,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孙女儿桂花。

他们都出来见过了,轨叫桂花拿了钓具,跟着他们去侍候,李妈婆媳则接了行李去整理房间了。

鱼池就在院子后面,是一片宽约亩许的大水塘,桂花帮他们挖了蚯蚓,三个人就坐在池边上钓起鱼来了。

没多大工夫,谭意哥首先钓起了一尾寸来长的鲫鱼,乐得她跳了起来,直叫小心别弄死了,要养着带回去。

别花很可人意,到屋子里去捧了个大白瓷盆出来,把鱼养在里面,谭意高就蹲在旁没看着,舍不得离开了。

丁婉卿也钓了两条大的青鱼上来,每条都有两斤多重,乐得她也是阖不拢嘴,忙着用网子接了,放在竹篓里;然后笑道:“老爷子,这儿的鱼真容易上钓,以前我也钓过鱼,从早到晚,才钓了两条小鱼,还算是运气好的,同去的人,连一条都没钓到呢。”

及老博士道:“那才是雅士之钓,志在钓而不在鱼,我这儿的鱼是特地养来垂钓用的,每年来不了几次,鱼却越来越多,越大,才然容易上钩了,不过这个钓法,也能供我们这种俗人取乐,真正有修养的钓客,宁可到更远处的洞庭湖畔去垂钓。”

丁婉卿道:“为什么呢?老爷子,那儿的鱼容易上钩?”

“不!正好相反,那儿的鱼不但不容易上钩,而且还十分聪明,经常会把饵吃掉了,而不上钓,前年我带个朋友来,他最喜欢钓鱼,每天一大早,骑了卢子到湖边去,深夜始归,钓得了两斤不到的小鱼,他还乐得很呢,我笑他傻,在这小池里,半个时辰,所获也不止于此,他却笑我太俗,根本不懂得钓中之趣。”

谭意哥过来道:“老爷子,钓中之趣又是什么呢?”

及老博士笑道:“最雅的一种,完全是借此修养心性,像渭水之滨的姜尚太公望,他的钓子是直的,根本钓不到鱼,要等鱼儿愿者上钓,天下还没有这么笨的鱼。”

谭意哥笑道:“可是他却钓到了周文姬昌,钓到了周室八百年的天下,收获比鱼可大多了。”

及老博士道:“那是智者之钓,另有一种,意境较低,叫做勇者之钓,那是培养人的耐性、勇气及斗志,越难钓的鱼越感兴趣,人跟鱼去斗智、斗耐性,所以偶而有所得,便乐而无穷,他们享受的是胜利的乐趣,这种太容易得到的胜利,便不值得一顾了。”

谭意哥笑笑道:“这倒也有道理,不过对一个初次钓鱼的人而言,这才能提高兴趣,今天我是第一次来钓鱼,真要叫我枯坐良久而一无所获,我可没这么好的兴致,说不定会把钓竿都摔断了。”

及老博士笑道:“正是这话,我的性子最急,也没有那种闲情逸致,何况我觉得怡情养性的方法很多,何必一定要藉钓鱼而为之!既然钓,就一定要有收获,所以我这儿以后就不接待那些雅客,而宁可接待一些俗客了。”

谭意哥道:“而且连那种人都不可以跟他深交,您想一个人如果能静坐在那儿半天,眼睛瞪着丝而不动,等着鱼上钓,这个人也太可怕了,如果他想整你,不知道会采取什么样厉害的手段呢。”

及老博士哈哈大笑道:“意哥,你真有两下子,老头子几十年磨出来的一点心得,叫你几句话就套了去,你说得一点都不错;善钓、精奕的人,都是心机极工、城府很深的人,因为他们冷静,能思索,虽然不一定就会害人,但是也索然寡味,绝不是我这种直性子的人可以深交的朋友,所以对此类诸公,我也是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