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第23/37页)
丁婉卿笑道:“老爷子,您整天在外应酬,什么笑话没听过?那丫头有什么好笑话,叫您急成这个样子。”
及老博士道:“这你就错了,英丫头的笑话在长沙是有名的,她只要说有个笑话,立刻就四座无声,听她说下去……。”
丁婉卿道:“哦!我倒不晓得英丫头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及老博士道:“因为她的笑话绝对新鲜,有意思,笑谑中含有大道理,更妙的是不见于书载,全是她自己编的。”
丁婉卿道:“这么说来我也要听听了,丫头,快说吧。”
谭意哥笑道:“我这个笑话可并不好笑,一个乡下老儿担了一担柴,到城里来贾,卖得了四百个大钱,忽然遇见了一个熟人告诉他说,他的儿子参加学试,中了举人,向他讨赏钱,他一高兴,就把四百钱掏出来全给了人,然后自己越想越高兴,想到儿子终于中了举,实在要好好地庆祝一下,于是跑到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拍着桌子大叫道--我儿子中了举人,我要好好地祝贺一下,快,快把最好菜给我端两碗来。”
及老博士笑道:“那有这种叫菜的。”
谭意哥道:“可不是,但这个乡老从没进过馆子,那懂得许多,不过是听说儿子中了举,瞻气一壮,居然敢硬充起来了。堂倌一听倒是不敢怠慢,赶忙过来问他究竟要点那两样菜,小店好吃拿手的菜太多了,于是报了一大堆的菜名,报一样,那乡老就摇头说不好,这一来震惊四座,大家都看不出这个乡老儿竟是个大吃家,居然说那些山珍海味都不够好,堂倌报完了菜单,那乡老还一直摇头,还埋怨他们这么大的馆子,居然连一样像样的菜都拿不来,那个堂倌直向他抱歉,然后请他吩咐下来,好叫厨下照着做,那乡老儿才神气活现地道--萝卜烧肉--可怜你们城里人,连这么好的菜都没吃过。”
丁碗卿笑弯了腰道:“丫头,你可真会损人。”
及老博士笑道:“这倒不算损人,在那个乡老儿的一生中,他只吃过萝葡烧肉,而且还很难得吃上一次,所以把它认为是无上的美味,倒也是人情之常。”
丁婉卿笑道:“话虽这么说,可难为了那家酒楼了,厨下总不会准备下那道菜吧!”
谭意哥道:“自然没有,他这么一报菜名,瞧热闹的都哄然而散,那伙计也只得吩咐厨下去做,等端上来,他一边吃一边挑剔,说馆子虽大,却太小家子气,舍不得放肥肉,尽是些吃了渗牙缝的肉丝……”
丁婉卿道:“他难道连瘦肉比肥肉贵上一倍都不知道?”
及老博士道:“说来你可不相信,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乡里人吃肉是取其油水,自是越肥越好,真正的瘦肉,就是卖得比肥肉贱,也还没人光顾呢。”
谭意哥笑道:“那乡老儿闹了一大阵,好容易吃完了,掏钱会帐时,才发现已经把钱赏了那个报喜的熟人,自己身上分文皆无,不过因为他儿子中了举人,店家也没十分难为他,叫他有空再拿来,可是他却不干,他说儿子中了举人,眼看着就快做官了,他这做老子的不能丢人,吃了东西欠帐,叫人怀疑是蒙吃蒙喝的,岂不是去了儿子的脸,于是他坚持要把扁担跟绳子留下为质,言明次日清晨一早就来赎取。”
丁婉卿道:“这倒是个实心人!”
谭意哥道:“的确实心,他回去还不敢说,向人借了四百钱,瞒住了老伴儿……”
丁婉卿遣:“那又为什么呢?”
谭意哥道:“因为他怕老伴骂他没出息,儿子中了举人,老子向人借钱,那不是太丢人了吗?”
及老博士道:“这倒也说的是,越是庄稼人,越懂得自尊、自贵,这个人倒还真不错。”
谭意哥笑道:“这老儿拿了四百钱,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赶进了城,去到那条街上,却因为到的太早,大部份的店家都还没开门呢,他只好在附近来回地磨蹭着,好容易听见门板声响,赶紧就冲了进去,一看怎么酒楼里改了样儿了,跑堂的伙计也换成个斯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