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第27/34页)

就是他清平调三章中,可怜飞燕倚新妆之句,以赵飞燕的瘦来讥讽杨太真的肥,以飞燕姊妹在汉宫中的秽事来暗射杨家姊妹,跟唐明皇不干不净的关系,结果也是因为这一点,为官家所不喜,认为他文人无行,有才而无德,终至于潦倒一生,所以周公权也是宗杜抑李的。

蒋田跟李白一样,也喜欢在言语中损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周公权已经明指了出来,再要多说下去,就是得罪主人了。而目前他正有求于周公权,否则也不会参加这场无聊的宴会了,强把一口气忍了下去,却又不甘心。

尤其是折在一个女子的手下,他更不服气,眼珠转了一转道:“我还有一句,请意娘一对。”他手指看身后的桃红的脸上吟道:“冬瓜霜后频添粉。”

冬瓜是几种不畏寒的蔬果之一,因为它的瓜皮外表有一层白色的霜粉,是从内部分泌而出,以抗御风霜之侵蚀,他用来形容小桃红的脸,倒是很恰当。

因为小桃红的脸长长的,就像是冬瓜,因为在病后,为掩神色憔悴,的确是多搽了一点粉。

这形容不为不贴切,只是过于捉狭一点,小桃红听了只有勉强她笑道:“蒋大人怎么拿奴家来开玩笑了!”

说着话,声音略有哽咽,那笑容也就十分勉强,谭意哥听了心中很不以为然,觉得这个人太没有度量,而且也几近可恶,因而指看蒋田身上的衣服道:“木枣秋来也着绯。”

木枣就是枣子,未成熟时是青绿色的,到了秋后成熟,果皮转为红色,所以了称为红枣。

不过这一句用在当时更为妥切。

因为蒋田只是六品府丞,衣着绯红,在官秩品序里,品职并不高,宦海浮沉多年,依然是个副职小吏,跟他同榜的周公权却已经高过他许多了。

谭意哥用木枣看绯来形容他的衣服,应景对句,还有一个打趣的地方,因为蒋田的酒量不高,几杯下肚,人没有醉,酒意却先爬上了脸,红得就像是秋天的枣子。

在谭意哥的意思,只是用这雨点来调侃一下蒋田,以报复一下他对桃红的谐谑,所以才说完后,立刻自己筛了一爵笑道:“奴家无状,冒犯蒋老爷了,不过蒋大人以人色比物为题,奴身的对句也只好应景,冬瓜对木里,也不够妥切,奴家自罚一钟了。”

她喝下了一钟,对座的蒋田却气得直翻眼,举手一拍桌子喝道:“岂有此理。”

站起身来就这么拂袖而去。倒是引起了举座的诧然,做主人的周公权感到更是下不了台,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快走到厅堂门口时,才沉声道:“来人哪!”

两旁的公役忙上前应诺,周公权沉声又道:“送蒋大人!”

蒋田走到厅堂门口时,心中已感失悔,自己太失仪了,纵使跟谁过不去,也不能对主人失礼呀,但自己的做法,倒像是在跟做主人的周公权过不去了。

他听见周公权招呼人的时候,脚步略慢一慢,以为周公权是叫人劝自己回去,那时自己回去是不好意思的了,但至少可以推说酒力不胜或是身体不适,使双方都好下台。

及至听见周公权叫送客,才知道主人已动了气,无可挽回了,因此只得道:“不敢有劳,多多打扰。”

就这么一脚去了,场面自然很难堪,学堂寂然,周公权的脸色很难看,哼了一声道:

“难怪他一直蹭蹬难以得意,就凭这个性情,又岂是有出息的。”

谭意哥也很惶恐,连忙走到周公权的面前跪了下来,惶惑地道:“奴家无状,冒渎了宾客,请大人降罪。”

周公权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她扶了起来道:“这不能怪你,是他的气度太仄了。”

及老博士却笑道:“这小子是太不成材了,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气质,他自己拿桃红来开玩笑就感到得意,意哥不过回敬了他一句,居然摆出这付德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