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流殇 第十二章 洛阳宫殿化为烽(第6/9页)

一个同样的声音自郭敖身边响起,李清愁也猛地冲了上来,护住郭敖,大叫道:“不!不要杀他!”

崇轩一怔,全力撤手!

一声哀厉的嘶鸣传来,血鹰还未成型,就已消失在月色之中。赤龙一般的血芒也在郭敖的舞阳剑尖堪堪凝住。

丹真紧紧握住崇轩的衣袖,脸上一片惊恐。

崇轩对她一笑,似乎是要告诉她,不必担心,然而胸口血气却一阵狂涌,突一低头,鲜血呕出,沾染在他有些苍白的下颚上。

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行将即将出世的血鹰收回,血气反噬之强,无异于一位绝顶高手临身搏击,即使他的血魔搜魂术已练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一时却也绝难承受。

丹真扶住他,默默不语。

李清愁一面挡在郭敖身前,一面扭头回望着郭敖浴血的脸,叫道:“我一直相信,这不是真正的郭敖,我一定能医好他的!”

郭敖惨笑:“你医好我?我没有病!”

他眼中闪过一阵狂烈,嘶声道:“我就是我,我没有病!”

李清愁哀伤地看着他,轻轻道:“那你还能记起来,什么是朋友么?”

郭敖身子震了震,他仿佛突然陷入了极大的困惑,甚至顾不上再挥舞他的剑。

李清愁望向崇轩,哀恳道:“不要杀他,给我一刻钟的时间……只要那个人到了,我就一定能治好他!”

崇轩抬手拭去血痕,缓缓点了点头。

郭敖仰天狂笑,道:“治好我?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本领?”

李清愁不答,只是忧急的望着山下。看来,他真的是在等人。

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本领?众人心中充满了和郭敖一样的疑惑。

郭敖一阵大笑,他脸上的狂乱中也透出些许悲哀:“没用的,你的情蛊治不好我,你的友情也治不好我!”

灯火煌煌,山下人影微动,李清愁面上一喜,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微笑道:“那亲情呢?你的母亲呢?”

突然,一个惊喜的,忐忑的,慌乱的,却又带点慈和的声音传了过来:“世宁,真的是你么?”

郭敖一闻见这个声音,如受雷轰电掣,身子突然僵硬,似是想要转过身来看一眼,但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残杀着的武林群豪,虎视眈眈的崇轩丹真,伤重待救的战友同盟,全都不再重要。漫天夜风忽然散去,一切有声的全归寂静。

全天下就只剩下那一个声音,仿佛带着积年的慈爱,轻轻呼唤他:世宁,真的是你么?

倏忽之间,郭敖仿佛再看到了那栋小楼,于是往事宛如剑心诀的伤,倏然穿透了他的心。

那是悲欢的往事,几乎已将他破碎的心钤印满,反倒不敢记起了。

他颤抖着转过身,惨白的月光下,他看到的是一张憔悴的,苍老的脸。

他身子不由得剧震,难道母亲已经苍老到如此了么?

他细细地瞅着那张脸,是的,那是他的母亲,是脖颈上抵着剑,逼迫他离开那个罪恶的家的母亲。

郭敖不由得怆然落泪,叫道:“娘!”

他奔过去,扶住了凤姨。

凤姨哭道:“孩子,果然是你。娘现在走投无路了,你肯收留娘么?”

她没有说谎,她的确已经走投无路。

就在一月前,严嵩贪墨之事已然暴露,被处抄家流放之罪。世态炎凉,当年权顷朝野的宰相如今竟无立锥之地,甚至找不到一碗饭吃,只得沿街乞讨。当年的同僚们指指点点,幸灾乐祸,有人甚至说起,严嵩少年时,就有年相士断定他饿纹入口,最终将饿死街头,这个看似不可思议的预言似乎就要实现了,却没有任何人同情他们——人们眼中只有仇恨,鄙视。

严府侍妾或被罚没,或四散逃走,唯有凤姨还跟在他们两父子左右。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感情,而是她早已习惯了做他们的奴隶,何况如今的她,也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然而,严嵩父子却丝毫不曾感念她的忠贞,而是暗自谋算着,将她卖为奴仆,换得一顿饱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