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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边长大的我,一有烦恼就爱跑到海边发呆。到了东京,或许因为在这家店打工的关系,尽管离开了大海,倒也没有想象中难熬。
质朴如我来到东京,从没有对“虹”感到失望过。一开始觉得是不是进货量太少了,有点小气,这样孩子气的疑问后来在看到账簿和来往的客人后释怀了。这是东京,和乡下不一样。然而即便店的规模比外婆和妈妈的餐厅大,可老板对店的热爱、对服务的细致追求都和老家的餐厅一模一样。
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可即使碰到严重的问题,大家也是一起商量着解决,对我来说,“虹”就像一所学校,一同工作的同事就是一起在学校上课的同学。在开放、干净且通风良好的环境中,无论工作多忙,都能安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晚上,月光从天窗倾泻下来,我们在阳台点上蜡烛,店堂里变得明亮起来,非常漂亮。晚风轻轻吹来,偶尔会有错觉,仿佛并非身在喧嚣的都市。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我就会莫名地感动,小声对自己说:“这里真好。”
晴朗的日子清澈透亮,下雨时细流涓涓,阴天平静安谧,点灯后却又纷纷发出可爱柔和的光芒,就好像夜空中闪闪发亮的星星。
原本就在老家的餐厅帮忙,所以很快习惯了这里的工作,几年后成为一名优秀的领班。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离开,我却一直留了下来。
我二十二岁时,外婆因脑溢血去世了,妈妈开始一个人生活。一年前,妈妈心脏病发作,突然离开了我。
外婆去世后,妈妈把店关掉,一个人的自由时间多起来,还经人介绍认识了新男友,据说正准备结婚。
最后的那段日子,妈妈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年代,皮肤光滑柔亮,还变得爱漂亮了,让我从东京给她买衣服。看到她终于卸下肩上的担子,开始享受生活,我也从心里感到快乐。
最痛苦的时刻并不是看到躺在棺材里的妈妈的那一刻,而是在没有妈妈的房间里,看到那套针织衫和裙子的瞬间。那是不久前的一个午后,我在百货商店里给她打电话:“要紫色还是黑色?”“条纹的好还是单色的好?”这样边开玩笑边给她买下了这套衣服。
在那个午后的百货商店,我全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好啰嗦啊,怎么可能有和你想象中一模一样的东西?放心啦,我会帮你选相近的,挂了啊。”这样说笑着挂了电话,又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当看到妈妈房间里的那件针织衫时,我的胸口绞成一团,透不过气来。
走近后,可以闻到残留在针织衫上的廉价香水的味道。
带给我们欢笑、喜悦和感谢的这件针织衫,现在就像失去了主人的狗一样,显得孤独寂寞。
“我肯定不会再像当初那样笑了,也再没有人可依靠、可信赖、可以这样地打电话。我没有亲人了。”
我似乎是在下决心,又好像是在想别人的事。
可留给我的欢笑回忆还有这么多。可能现在很伤感,但伤心会慢慢地发酵离开。那可爱的百货商店场景现在带给我的是痛苦回忆,但有一天会散发出珍珠般宝贵的光芒。这一刻,我终于流下了眼泪。
可这会是什么时候呢?这一天会到来吗?也许它永远都不存在。
那时,店员微笑着把针织衫包起来:“您妈妈一定会喜欢这个图案的。”
用漂亮的蝴蝶结点缀的礼物,绝不是物质上的意义。被这样奢侈地包起来的是人的心意,希望这一刻永远都不要结束的期望。
我把脸埋进针织衫里,哭出声来。
可能这样说有点自吹自擂,我是个优秀的领班和好厨师。可是,妈妈去世以后,支撑我在东京努力工作的弦终于绷断了。
自己也知道渐渐失去了活力,晚上怎么也睡不着,终于在店里晕倒了,连着三次。因为空腹站着工作,突然就失去意识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