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空城落日影(第48/49页)
八六子收了书信,忍不住问道:“大师哥,你呢?”
三七生苦笑不答。默然半晌,忽然闭目道:“那日在岳阳楼下,我见她抬头,便该刺瞎了双目才是。冤孽,冤孽。师弟,我真的没有杀她啊。”八六子眼见三七生眼中泪光莹然,心下又是不忍,又是不以为然。心道:“大师哥如此人物,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误了一生,未免可惜。”待要寻个什么法子开导劝解,却见三七生脸色一沉,低喝道:“你还没走么?”
匆匆数千里,八六子心中焦急,生怕去的迟了,朝廷大军已动。是以风餐露宿之余,免不了披星戴月。这一日到了东京汴梁,一问之下,竟然全不闻有兵马调动之事。原来李良嗣这次力主攻辽,颇得道君皇帝赏识,当即连升数级,赐姓为赵。自不免招人所嫉。是以上意欲以赵良嗣为将的风声一传出来,各衙门竟是不约而同的叫起苦来。先是户部上奏说库存不足,大军粮饷被服供应为难;跟着兵部又奏说库存武具多已坏朽不可用。一来二去,道君皇帝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便商议以大臣领兵,赵良嗣副之。只是人人都道接收燕云乃是个大大的肥缺,童贯和高球二人先自争竞起来,各不相让。是以迁延日久,不得主张。
八六子到得宿太尉府上,递了名帖引见进去。呈上三七生书信。宿太尉喜道:“唇亡齿寒之意,我已密谏圣上多次。上意亦是模棱两可,主张不定。今日见了三七生这封信,不但于利害之际剖析分明,竟是连抗金之方略也筹划妥当了。待我将信中所言写成密折,呈给圣上,必能定圣上之心意。唉,三七生如此奇才,流落草莽,实是可惜了。”便命亲随引八六子去客房歇息,宿太尉满面春风自去书房写奏折,不提。
八六子连日疲困,这一觉睡的甚是香甜。睡至中夜,忽然听得府中喧闹。凝神听时,只听四处喧哗,一片混乱之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拿刺客”的叫声。八六子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心道:“若是宿太尉遇刺,大师哥的一番苦心,我这连日的奔波,乃至大宋江山,万千百姓的性命,可就全都付诸东流了。”当下取了护身铁笛,纵出房去,迳奔宿太尉卧室。
到得宿太尉卧室之外,听得房中金铁交击之声不止。八六子心道:“天可怜见,终究还是让我及时赶到了。”长啸一声,破窗而入。眼见八名侍卫排成人墙,挡在宿太尉身前,十余名侍卫正围着一名黑衣人刀枪交加。那黑衣人手持长剑,剑法诡异绝伦,每出一剑,必有一名侍卫中剑倒下。地上横七竖八的已躺了不少或死或伤的侍卫,余下的侍卫仍是死战不退。
八六子低喝一声,揉身而上。铁笛挥出,瞬息间攻出七招,分刺黑衣人胸口七处大穴。那黑衣人刷刷两剑刺倒身畔两名侍卫,跟着长剑内圈,划了半个弧形,八六子递出的七招登时全然无功。八六子微微一惊,却见黑衣人长剑已递到自己身前。这一剑来势好不飘忽,竟是不知指向上半身哪一处。八六子以拙胜巧,铁笛平平掠出,击向黑衣人手腕。黑衣人剑身颤动,剑尖游走不定,手腕却是其根本之所在,本来八六子一击之下,黑衣人若不想手腕受伤,这一招便不敢用得实了。那知黑衣人手腕一缩,剑刃陡然暴涨,直指八六子眉心,这一下突兀之极,眼见避之不及。
八六子当此绝境,只得弄险,侧头避开眉心要害,任剑刃在额头划过,身形不退反进,身法如电,欺近那黑衣人,左手一翻,已捺上了那黑衣人胸口。这一下败中取胜端的是漂亮之极。额头中剑不过皮肉之伤,但八六子掌力吐出,那黑衣人势必肋骨寸断,肺腑碎裂而死。岂料手掌甫与黑衣人胸口相触,立觉触手温软,对方竟是个女子。他是个未经人事的童男子,一碰之下,心头大震,如遭雷亟,登时吓得缩手相避,哪里还有余裕催动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