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空城落日影(第25/49页)

何颐武又道:“只是今日一见,未免令何某大失所望。明王不问情由向余帮主痛下杀手在先,无端逞口舌之利,强词夺理于后。要知贵我两派虽然水火不容,但你我既是读书人,《春秋》之义,便是两军交锋总也得先分个是非曲直才是。至于何某为人如何,自有天日昭昭,岂是明王信口开河便能诋毁得了的?”说着大摇其头,满脸鄙夷之色。

曾埋玉仰天大笑道:“好一个天日昭昭,原来青天白日里须得满口仁义道德,到得日后之后,便大可乘夜凿船偷袭,水淹火攻,无所不为。”忽然厉声喝道:“蕤儿在哪里?”何颐武一怔,茫然不知其意,正要询问,曾埋玉又喝道:“她若有半点损伤,我便要你湖广七帮一教鸡犬不留!”何颐武怒极反笑,顾不得再问清其中情由,冷笑道:“琅圜明王曾埋玉,原来是这么个狂生。也罢,我便再来领教明王的高招。且看明王莽撞无礼、强辞夺理之余,是否尚有一门大言不惭的独门绝学。”说着竟不待曾埋玉出招,双掌一错,已抢先向曾埋玉攻到。

他先前只是为了相救余有波,出手尚颇留余地,这时被曾埋玉激动怒气,双掌拍出之际,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已是使上了十成功力。曾埋玉见他掌法声势逼人,便方七佛的摩诃金刚掌也是远远不及,暗暗心惊,身形飘动之下,寒玉剑出鞘,自何颐武双掌之间透围而入。何颐武只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内息方才一滞,曾埋玉剑尖已点到眼前,只得将掌力自直击改为上撩,同时使了半个铁板桥,堪堪避开曾埋玉一剑,便在此时,曾埋玉也被他掌力偏势带动,身不由己向上飞出,在空中翻了个空心筋斗,落地之时已在两丈开外。

两人交换一招,都有死里逃生之感。何颐武额前一缕头发被曾埋玉削断,曾埋玉持剑的右臂却酸麻无比,胸口衣衫被何颐武掌风带过,碎成数块。若不是寒玉剑坚逾金铁,柔能绕指,绝非人力所能毁,早已节节寸断。两人互相忌惮,隔着两丈远近对峙,一时均不敢贸然抢攻,生怕求荣反辱。

僵持半晌,曾埋玉低喝一声,挥剑又上。这次却不是仗剑挺击,剑身颤动之际,幻出数十朵剑花,恍如数十柄长剑同时挥动一般。他少年时精研剑术,剑招本来变幻无方,只是后来得了方腊指点,尽弃花巧而循一个“快”字,仗着寒玉剑上寒气与体内阴寒内力相辅相成,出剑之快几非人力所能及,是以短短数年间武功大进。临敌之际,往往三招两式便能克敌制胜,往昔所练奇幻剑招再无用武之地。这时慑于何颐武掌力之强,不敢以快剑犯险,只得将少年时的剑法使了出来,只盼出奇制胜。

何颐武以不变应万变,催动掌力,三分外吐,七分内敛,牢牢护住周遭数尺方圆,只是提防曾埋玉雷轰电掣般的快剑。两人武功相若,各有所忌,翻翻滚滚拆了三十余招,仍是个不胜不败之局。曾埋玉手臂越来越是酸麻,出剑已远不若初时那般迅捷;但何颐武内力消耗却比他大得多,此时掌风形成的圈子也比初时小了尺许。两人都是有苦难言,只盼对方先支持不住。但何颐武心知自己一败,只怕不但铁掌帮就此覆灭,连湖广七帮一教也要当真在曾埋玉剑下鸡犬不留,如何敢有丝毫松懈?曾埋玉却是为了窦蕤兰奋不顾身,宁可自己一条右臂就此废了,也定要打服了何颐武不可。

余有波武功与二人相去甚远,丝毫不明二人处境。眼见曾埋玉着着抢攻,何颐武一味苦守,显然是落在了下风。何颐武一死,天下虽大,更有何人再能保住自己性命?待要上前夹攻,却又不敢。忽然灵机一动,向周围数十名矗立旁观的铁掌帮帮众叫道:“这姓曾的下手狠辣,将我飞鱼帮三家船行、十一处码头杀得鸡犬不留。若是何二爷败了,大伙儿统统都是个死。对付这等魔教恶贼,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大伙儿并肩子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