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托体同山阿(第4/10页)

她只道秦渐辛所说的内伤乃是指对她的相思,虽觉他过于张大其辞,心中也不免窃喜。却不知秦渐辛乃是另有所指。那日秦渐辛与她分别之际,正当失意落魄之际,见她对自己那般冷漠无情,激动心事,犹如尚未痊愈的伤口上又给人狠狠插了一刀。这一年多潜心佛法,慢慢开怀。想到当时钟蕴秀父丧未久,全心指望依赖自己,自己却迫于形势,不得不令她失望。自己怨恨她冷漠无情,只怕在她心中,对自己的怨恨还要更多几分。只是秦渐辛虽想明了其中道理,心中郁郁之气却不曾稍减,时时自怜自伤,买醉浇愁,又借佛法自遣,以至形销骨立。待得在少林寺中与钟蕴秀重遇,自己假装受伤之际,钟蕴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这才真正放下了这个心结。

这其中缘故,他自是不愿对钟蕴秀明言,这时明知她误会,也不点破,心道:“秀儿只道我是饰词向她讨好,居然满腔怒气立时化为无形。原来甜言蜜语,果然是讨好女子的不二法门。是了,当日我在龙虎山上,对素妍师妹说的甜言蜜语难道还少了么?”想到张素妍,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忽然想起一事,叫道:“糟了!”

钟蕴秀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咱们秦公子,又想起什么了不得的事了?”秦渐辛急道:“不是说笑。适才在大雄宝殿,我一时疏忽,忘了一件要紧事。这一回,只怕要弄巧成拙。”钟蕴秀听他说得郑重,低头想了想,道:“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啊?”秦渐辛摇头道:“我见少林派误会我是天师派的奸细,索性随水推舟,自称是为了察访虚靖天师死因,轻轻巧巧将一桩天大的冤枉安到法阇那贼和尚头上。只是我百密一疏,忘了一件事。若被佛门中人瞧出这个破绽,只怕要连累方教主。”

钟蕴秀一怔,又再反复思量,始终觉得自己和秦渐辛的对答全无破绽,睁大了一对清澈明亮的眸子,只待秦渐辛解说。秦渐辛叹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你也认作天师派门下。要知道,龙虎山上,如你这般年纪的女子只有一人,便是玄真天师的女儿素……张素妍。可是……可是……她早已不在人世了。”

钟蕴秀动念极快,登时想到其中利害,道:“那些和尚说,能帮你打通经脉的,天下只有虚靖天师和教主两人。若猜到咱们是假冒的天师派弟子,这笔帐定会算到教主头上。教主曾说会派人前来助我一臂之力,这岂不是坐实了这件事。”

秦渐辛想了想,道:“或许是我多虑了。那些和尚未必瞧得出来这破绽,纵然瞧出来了,我在归元寺出家,来少林参加‘无遮大会’,也都没做什么坏事……”一眼见到钟蕴秀眼中微带笑意,登时会意道:“除了在汉阳偷了几只鸡,摸了几只狗。”钟蕴秀含笑点头,伸手比划道:“几只?我瞧没两百只,也有一百五十只了罢?”二人相对而笑,虽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却都甚为欢畅。秦渐辛见钟蕴秀笑得甜美,心中不觉也是一阵甜意,早将正经事抛在脑后。

二人既无隔阂,便并肩在寺中觅路前行,又转了半晌,仍是不得要领。但秦渐辛既然无伤,钟蕴秀自也不怎么着急。两人压低了声音谈谈讲讲,指点周遭景致、佛像匾额,倒似专门来寺中游玩一般。秦渐辛忽然想起虚舍来,笑道:“止观方丈迎接丐帮四老上山,必要到大雄宝殿,瞧见三止四虚之一的虚舍神僧给点倒在地,动弹不得。当着丐帮四老的面,这个人可丢得大了。”钟蕴秀格格娇笑,随口道:“说也奇怪。教主明明说去信阳给我找个帮手来,怎么帮手没见着,倒来了四个丐帮的长老。秦……你猜丐帮突然来少林寺,却是为了什么事?”

秦渐辛笑道:“我怎知道,我又不是光华……”一句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沉声道:“秀儿,你说方教主是去信阳给你找帮手?”钟蕴秀听他将“信阳”两个字咬得极重,登时明白,道:“你是说,教主给我找的帮手,便是丐帮的光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