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无复玻璃魂(第2/10页)

秦渐辛道:“楚成王杀了成得臣,最高兴的是晋文公。钟世叔,咱们的大楚,可千万不要像春秋时的楚国才好。”钟相不答,仇释之忽道:“秦公子,楚王中了我的指力,现下不宜多开口。你不必再说了。若是当年有你辅佐方教主,岂不是好?现下……现下……唉,只有且尽人事罢。楚王负我,我不负楚王。无论如何,我不能死在楚王手里。”说话间运起内力,震断心脉而逝,面上却犹含笑容。

钟相两行泪水滚滚而下,身子微颤,咳出一口鲜血,忽然离座,抱住仇释之尸身大哭。秦渐辛见他哭得如此伤心,虽然满腔不平,倒不忍对他发作。转念之间,迁怒杨幺,大声道:“杨天王!钟世叔和仇大师斗得两败俱伤,你身在此处,何以竟不劝阻?”杨幺垂首道:“秦公子,若你是我,你能如何?”

秦渐辛原是悲愤之下口不择言,听他如此说,登时了然。若是当时自己在场,也最多以言辞劝谏而已。钟相与仇释之这等高手,当真生死相搏起来,便是方腊亲至,也未必能阻得住,何况是杨幺?这时眼见杨幺默默垂泪,心中一酸,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钟相哭得片刻,慢慢收声止泪,挥袖拭干泪水,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大声道:“来人,将仇法王枭首示众,三日后厚葬。”秦渐辛正自垂泪,听得此言,只觉一股凉意从背心直透上来,惊道:“钟世叔,万万不可!”

钟相垂头道:“秦贤侄,非是我凉薄无情。只是若不将仇法王首级示众,怎能彰明教规,安定众心?”秦渐辛急道:“钟世叔,你竟不明白仇法王自戕的用意么?钟世叔,你若不想失人心,便听我一句,只推仇法王暴病身亡即可。若是将仇法王首级示众,那同钟世叔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分别?”杨幺也道:“仇法王一片苦心,还盼楚王三思。楚王便是不信仇法王,难道竟不信秦公子的神机妙算?”

秦渐辛心中暗暗叫苦:“杨天王好没分晓,你这般说话,钟世叔岂不是更不肯听我的了?”果然钟相脸上不豫之色一闪而过,沉声道:“昂儿,仇法王首级示众之事,便由你来办。杨天王、秦贤侄、秀儿,你们都退下。待我静一静心。”秦渐辛手足一片冰凉,正待再说,身后钟蕴秀忽然扯了扯他衣襟。秦渐辛叹了口气,心知钟蕴秀深知钟相性情,她既如此示意,便是自己绝无劝转钟相的机会,只得跟在钟蕴秀身后,缓缓退出。

出得大殿,秦渐辛心中一片茫然,也不知该往何处去。眼见钟蕴秀向左而行,自然而然的便跟在她身后。行出数十丈,钟蕴秀忽道:“秦公子,你现下想到了么?”秦渐辛一怔,道:“想到什么?”钟蕴秀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你既没想到,那便别去想,由他去吧。”

秦渐辛心中疑惑,说道:“钟姑娘,你是在说令尊?”钟蕴秀不答,低头弄着衣角,忽然抬头道:“秦公子,你也觉得我爹爹成不了事么?”秦渐辛黯然道:“我不知道。令尊对我是极好的。可是甫一就任副教主,便想杀曾明王。起兵才半月,又逼死了仇大师。虽说是为了整肃教规,严明号令,可是……可是……唉,总之,若是方教主,一定不会如此。”

钟蕴秀道:“你觉得我爹爹不对?”秦渐辛道:“我不知道。我当真不知道。令尊严明法纪,虽和方教主大大不同,却也似乎不能说不对。只是……只是……唉,古人说,只有圣人才能以宽治众,其次莫若以猛。也许,真的是我错了。”忽见钟蕴秀一双眸子望向远处,便如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一般。秦渐辛哑然失笑,心道:“我和女孩儿家说这些军国大事,难怪钟姑娘听而不闻。”忙道:“钟姑娘,你若是累了,便回房歇息吧。”钟蕴秀轻轻“嗯”了一声,向他望了一眼,叹了口气,道:“仇大师好像伍子胥啊。”秦渐辛一怔,却见钟蕴秀脚步细碎,已慢慢走远。